16
转入法务部后,我忙了很长一段时间。
过去的经验加上系统学习,让我很快适应合同审核、争议处理和合规培训。
半年后,一家合作律所邀请我加入。
我考虑很久,最终辞去稳定的公司岗位,从实习人员做起。
取得法律职业资格,不等于立刻成为执业律师。
我按规定申请实习,在指导律师带领下学习接待当事人、整理证据和撰写法律文书。
一年后,我通过实习考核,依法申请律师执业。
拿到律师执业证那天,带我的老师请全组吃饭。
她举杯说:“欢迎江律师。”
我鼻尖忽然发酸。
离婚后的第二年,我接到一桩未成年人网络隐私侵权案。
孩子的父亲为了和前妻争夺抚养权,把孩子生病、哭泣的视频连续发上网,试图证明对方失职。
舆论给了他一时的支持,也让孩子的姓名、学校和病史彻底暴露。
调解时,我对他说:“大人的委屈可以用证据解决,孩子不该成为争夺道德高地的工具。”
说完这句话,我想起了小航额头上的纱布。
也想起自己被十几万人围攻的那一天。
案件结束后,我在法院门口遇见许清禾。
她来处理一项商业纠纷,比两年前瘦了不少。
看见我胸前的律师徽章,她停了很久。
“恭喜。”
“谢谢。”
我们隔着几步距离,像两个真正的陌生人。
她问:“最近过得好吗?”
“很好。”
这不是为了让她后悔的客套话。
我确实过得很好。
我租了一间离律所更近的工作室,把原来的房子重新装修。
周末学陶艺,假期独自旅行,忙时点外卖,不忙时认真给自己做一顿饭。
朋友找我帮忙,我会先看日历。
父母问我还结不结婚,我说如果遇见真正尊重彼此的人,可以。
如果遇不到,一个人也很好。
我还把父母接来住了半个月。
母亲最初担心我离婚后孤单,每天变着花样做饭,夜里悄悄观察我有没有躲在房间哭。
后来她看见我清晨跑步,白天开庭,晚上和朋友看电影,终于不再叹气。
临走前,她替我把冰箱塞满,轻声说:“以前总怕你一个人过不好,现在看,是妈妈想错了。”
“不是一个人才过不好。”
我抱了抱她。
“和不尊重你的人在一起,才会越来越不好。”
父亲在旁边点头。
许清禾低下头。
“我后来常常想起考试那天。”
“如果我接到电话就去医院,如果我没有让程屿发视频,如果我当时站在你这边……”
“我们会不会不是现在这样?”
我摇头,“不知道。”
离开前,她轻声说:“砚舟,我真的后悔了,你还能原谅我吗?”
我看着她,“我早就不恨你了。”
她呼吸一滞。
“但不恨,不代表还能回去。”
“许清禾,我原谅的是当年那个一次次委屈自己的我。”
“不是你。”
我转身走下台阶。
身后没有追来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