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陆野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已经后悔说过那句话。
毕竟二十年足够改变很多事。
当年承诺保护我的少年，也可能早就有了自己的生活。
我正准备拉起行李离开，他却突然伸手。
“行李给我。”
“嗯？”
“不是问我还算不算数？”
陆野接过行李，推开画室的门。
“沈听禾，我说过的话，一直算数。”
画室比外面看起来更大。
一楼摆满画架，墙上挂着许多没有署名的画。
其中一幅画的是梧桐巷。
两个小孩坐在墙头，女孩缺了一颗门牙，男孩举着纸飞机。
和我相册里的那张一模一样。
“你也留着？”
我有些惊讶。
陆野顺着我的目光看去，轻咳一声。
墙边还有很多类似的画。
长大一点的女孩穿着校服，站在花海里。
穿着白裙的女孩坐在窗边。
还有一幅没有画完，只勾勒出模糊的背影。
陆野快步挡住我的视线。
“客房在二楼。”
“我先说好，我不知道你会来，也没提前收拾。”
“缺什么你列出来，我明天去买。”
他语速很快，耳根却有些红。
我忍不住笑了。
“陆野。”
“干什么？”
“你和小时候一样。”
他垂下眼，看了我几秒。
“你倒是变了很多。”
“变差了吗？”
“变得不爱笑了。”
我的笑意停在唇边。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遗忘会带走记忆，却不会立刻带走身体留下的反应。
听见沈家的称呼，我会头疼。
有人突然碰我，我会本能地躲。
看到榛子巧克力，胃里会一阵翻涌。
那些被我忘掉的伤害，似乎还藏在身体里。
陆野没有追问。
他把房间钥匙放进我手里。
“想不起来就别想。”
“在这里，你不用背任何人的喜好。”
晚上，我接到奶奶的视频电话。
镜头里的老人头发全白了，却还是我记忆里的模样。
“听禾。”
她刚叫出我的名字，眼泪就落了下来。
“他们说你去了南城。”
“是不是受委屈了？”
我鼻子一酸。
“奶奶。”
她没有问我为什么缺席回归宴，也没有让我给沈明珠道歉。
她只一遍遍问我有没有吃饭，有没有地方住。
这才是我熟悉的关心。
电话那头突然响起妈妈的声音。
“妈，医生说你不能激动。”
镜头随即晃了一下。
妈妈出现在画面里。
她像是想证明什么，急切地说：
“听禾，你看，你还记得奶奶。”
“说明你的病没那么严重。”
“只要你肯回来，我们还可以像以前一样。”
我看着她，礼貌地问：
“请问你是？”
妈妈的表情瞬间僵住。
奶奶也愣了。
“听禾，她是你妈妈啊。”
我摇头。
“我不认识。”
屏幕另一边死一般寂静。
过了很久，奶奶才红着眼问：
“那你还记得谁？”
我转头看向厨房。
陆野正手忙脚乱地处理一条鱼，油溅起来，他差点把锅铲扔出去。
我笑了一下。
“我记得陆野。”
“只记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