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阵糊味熏醒。
陆野站在厨房里，面前摆着一锅黑漆漆的粥。
他神情严肃，像是在研究什么失败的艺术品。
“你醒了？”
“这是早饭？”
“本来是。”
我拿起勺子碰了一下。
粥已经结成了块。
“你平时都吃这个？”
“点外卖。”
“那你为什么突然做饭？”
陆野别开脸。
“怕你刚来不习惯。”
我看着他的侧脸，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二十年没见的人，知道我会不习惯。
相处二十年的家人，却连我的尺码都不知道。
最后，我们还是点了外卖。
吃饭时，画室来了一个女孩。
她抱着一摞资料，推门便喊：
“陆老师，下午的展览——”
看见我，她猛地停住。
“这位是？”
陆野顿了顿。
“沈听禾。”
女孩眼睛瞬间亮了。
“你就是沈听禾？”
我有些意外。
“你认识我？”
“陆老师每年都——”
“林小满。”
陆野冷声打断她。
女孩立刻闭嘴，却冲我挤了挤眼睛。
陆野把她带来的资料放到一旁。
我这才看见，首页印着一行字。
【青年画家陆野个人作品慈善展。】
展览就在今天下午。
“你有画展？”
“嗯。”
“那你昨天怎么没说？”
“你突然来了，忘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
林小满却在旁边小声嘀咕：
“哪是忘了，明明是直接把开幕式推了......”
陆野瞪了她一眼。
我还想追问，手机却响了。
是陌生号码。
接通后，对面传来沈明珠柔弱的声音。
“姐姐，我是明珠。”
“奶奶知道你不回来，早上气得进医院了。”
“医生说她不能再受刺激。”
我握紧手机。
“哪家医院？”
她报出地址，又迟疑着开口：
“姐姐，你如果回来，能不能别告诉奶奶我们的身份？”
“奶奶年纪大了，我怕她接受不了。”
“还有，今晚的寿宴会照常举行。”
“你就算不喜欢我，也别在宾客面前让我难堪，好吗？”
我没有回答，直接挂断电话。
陆野皱眉看着我。
“出什么事了？”
“奶奶住院了。”
“我要回京市一趟。”
他没有问沈家发生了什么，也没有阻止。
只拿起车钥匙。
“我送你去机场。”
“不用，你下午还有画展。”
“已经推迟一次了，不差第二次。”
三个小时后，我们赶到医院。
病房外站满了沈家人。
妈妈看到我，立刻冲过来。
“你终于肯回来了！”
“医生说你奶奶是受了刺激才晕倒的。听禾，你就不能懂事一点吗？”
我侧身避开她。
“我回来是看奶奶。”
“不是因为你们。”
沈砚脸色一沉。
“你非要当着陆野的面，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我看向他。
“请让一下。”
沈砚站在原地没动。
他盯着我的眼睛，似乎还想从里面找到一点熟悉的情绪。
可最终，他只看到了陌生。
病房门打开，护士叫我进去。
奶奶躺在病床上，看见我的那一刻，颤抖着伸出手。
“听禾，过来。”
我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
她摸了摸我的脸，眼泪不断往下掉。
“他们说，你把所有人都忘了。”
“告诉奶奶，他们骗我的。”
我还没开口，奶奶突然看见门外的陆野。
她愣了几秒，竟一眼认出了他。
“你是当年孤儿院那个孩子？”
陆野点头。
“奶奶，是我。”
奶奶看了看他，又看向门外的沈家人。
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
她用力握住我的手。
“听禾，别怕。”
“今晚的寿宴，你只管来。”
“奶奶有件东西，要当着所有人的面交给你。”
门外，爸爸的脸色瞬间变了。
沈明珠也攥紧了手腕上的祖母绿手链。
而奶奶的目光，正落在那条手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