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心跳停下后,我仍能听见阿满的哭声。
她抱着我的身体坐在潮水里,一遍遍喊我的名字。
我想替她擦眼泪,爪子却从她肩头穿了过去。
海风卷起细沙,穿过我近乎透明的魂魄。
原来死后不会立刻消失,只是再也没人能看见我。
管事站在不远处,脸色惨白。
直到狐山传来第三次催促,他才像惊醒一般,捡起被海水浸透的传音符。
“二小姐那边等不得了。”
阿满抬起头。
“大小姐死了。”
“我知道。”管事避开她的目光,“可合命礼若不完成,二小姐会被反噬。先带大小姐回去,或许......或许尸身也能用。”
我飘在原地,看了他很久。
原来死了也不够。
他们还想要我的尸体。
管事伸手时,阿满拔下发簪,抵住自己的脖颈。
“谁敢碰她,我就死在这里。”
僵持间,远处传来马蹄声。
爹娘终于来了。
娘身上的祭服还没换,月白裙摆沾满泥沙。
她跳下马,一眼看见阿满怀里的我,脚步忽然停住。
“青檀?”
她喊得很轻,像怕惊醒谁。
阿满没有答。
爹大步走来,俯身探我的鼻息。
他的手停了片刻,又移到我颈侧,反复摸了几次。
“只是昏过去了。”
他把我抱起来。
“回族中,让长老救她。”
阿满死死拽住我的衣角。
“族医说过,她只剩三日。你们不信。她不能化形,你们不信。现在她死了,你们还是不信!”
娘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从爹怀里接过我,手臂抖得厉害。
“不会的。”
“狐族有九条命,她怎么会死?”
族医也在此时赶到。
他跪在沙滩上,只看了我一眼,便伏下身去。
“大小姐九尾尽断,命火已熄。”
娘猛地后退半步。
“你不是说尾巴能养回来吗?”
族医抬起头,眼眶发红。
“尾可再生,命不能。”
“大小姐第一次断尾后,是老夫人用半身修为替她续命。后来的七次,每一次我都将诊册送进主院。”
“夫人从未看过。”
海边只剩浪声。
娘抱紧我,像是想用自己的体温把我暖回来。
狐山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狐鸣。
青梨跌跌撞撞地从马车上下来。
她额前的狐纹裂开一道血痕,八条雪白狐尾失控般散在身后。
其中一条迅速变灰,尾端寸寸消失。
长老追在她身后,厉声道:
“借命之主已死,命契开始反噬了!”
娘下意识抱着我迎上去。
“用青檀的尸身,能不能补全命契?”
族医猛地抬头。
我站在她身旁,也安静地看着她。
她终于赶来见我。
却还是为了救青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