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的尸身被带回狐山。
爹命人腾出祖殿，将族中最珍贵的还魂灯全部点燃。
可他不许挂白幡。
“青檀没死。”
他说这句话时，正亲手将我的身体放进聚魂阵。
娘跪在阵外，割破手腕，把血滴进阵眼。
“青檀，你回来。”
“娘知道你受了委屈。只要你醒来，娘什么都补给你。”
我站在她对面。
阵中的火焰穿过我的魂魄，没有一盏因我亮起。
长老摇了摇头。
“九命耗尽，招不回来了。”
爹猛地掀翻灯台。
“狐族从未有招不回的魂！”
碎片飞溅，割破他的手背。
娘像没听见，只替我整理凌乱的毛发。她摸到我后背时，指尖忽然顿住。
九道断尾留下的伤痕，一道压着一道。
最新的伤口还没有愈合。
最早的一道，却已经陈旧发白。
娘盯着那些伤疤，许久没有动。
族医带来了我历年的诊册。
厚厚一摞，从我三岁排到如今。
“大小姐第一次借命，是十二年前。”
“第二次是二小姐落入寒潭。”
“第三次是误食猎户毒饵。”
他每念一次，娘的手便抖一下。
九次，一次不少。
爹站在灯影外，脸色铁青。
“为何没人告诉我？”
族医没有抬头。
“每次都禀报过。”
“族长第一次说，青檀是长姐，该有担当。第四次说，不过少一条命，养些时日便好。第八次，您让我别再拿小事烦您。”
爹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门外突然传来痛呼。
青梨被侍女扶进来，一条狐尾已经彻底消失。
她看见阵中的我，眼泪瞬间落下。
“姐姐。”
她踉跄着扑过来。
手却在碰到我的尸身前，被阿满一把推开。
“别碰她。”
青梨跌坐在地，哭得喘不上气。
“我不知道姐姐真的会死。”
阿满盯着她。
“你不知道？”
“每次借命时，断的是谁的尾，流的是谁的血，你没看见？”
青梨脸色一白。
娘立刻将她扶起来。
“她那时年纪小，懂什么？”
阿满笑了一声。
“二小姐前日还说，每次都是你们逼大小姐，她拦过。”
“既然记得拦，怎么会不知道？”
娘僵住。
青梨低下头，手指紧紧攥住裙摆。
又一道狐纹在她额前裂开。
她疼得弓起身，爹立即把她抱到软榻上。
“长老，先救青梨。”
这句话落下，祖殿里一片死寂。
爹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抱着青梨的手慢慢收紧。
可他没有放开。
长老检查过她的命脉，沉声道：
“八条借来的命会逐一离体。”
“除非原主自愿留下。”
娘猛地望向聚魂阵。
“青檀的魂魄一定还在附近。”
她跪到阵前，一声声唤我。
“青檀，妹妹会死。”
“你已经救过她八次，再救最后一次，好不好？”
我低头看着阵中冰冷的自己。
直到此刻，她仍觉得，我应该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