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三条借命离开青梨身体时，她昏迷了整整一日。
醒来后，她不再哭着找我。
她开始怕我。
入夜后，八枚尾骨无风自动，铃声一声接一声地响。
她缩在床角，求爹把它们扔出去。
爹却将尾骨全部带进祖殿。
长老用它们重新布阵。
“尾骨尚在，或许能让大小姐的魂魄现身。”
阵法亮起时，一股力量猛地拽住我。
我被拖到尸身旁，脚下浮现出九道血色命纹。
娘第一个看见了我。
她朝我扑来，双手从我身体里穿过，整个人摔在地上。
“青檀。”
我没有应。
爹站在原地，眼睛红得吓人。
“你一直都在？”
我看着阵外的八枚尾骨。
“我在。”
声音很轻，却让娘瞬间哭出了声。
她跪着爬到我面前。
“为什么不肯回来？”
“娘可以把命给你。爹娘各给你一半，你还做我们的女儿。”
我问她：“青梨呢？”
娘顿住。
偏殿恰在此时传来青梨的惨叫。
她体内又一道狐纹碎了。
娘下意识回头，身体已经站起一半。
她只停了一瞬，便又跪回来。
可我已经看见了。
“去吧。”
我说：“她在等你。”
娘拼命摇头，抓不住我，只能抱住阵中那只灰白的小狐狸。
“娘这次选你。”
“青檀，你看着娘，娘不去。”
青梨的哭声越来越弱。
爹攥紧拳，转身冲向偏殿。
娘的肩膀狠狠一颤。
她仍抱着我的身体，没有动。
片刻后，爹抱着昏迷的青梨回来，厉声问长老：
“用我的命，能不能替她补上？”
我看着他。
他避开了我的视线。
长老沉默片刻。
“能。”
“但只能保一个。”
“族长若将命给二小姐，大小姐便再无还魂的可能。”
娘猛地抬头。
“不行！”
爹抱着青梨，手臂绷得发僵。
“她还活着。”
“青檀已经......”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
可所有人都听懂了。
我飘到他面前。
小时候，他教我握剑，曾说我是他最骄傲的女儿。
后来青梨每次闯祸，他都让我让一步。
因为我是长女，因为我身体好，因为我不会真的死。
现在我真的死了。
他仍然选择活着的那个。
娘扑过去，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青檀还站在这里！”
爹的脸偏向一边。
青梨被惊醒，虚弱地抓住他的衣襟。
“爹，我不想死。”
爹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看向我。
“青檀，你妹妹才十六岁。”
我轻轻笑了。
“我第一次断尾时，也只有三岁。”
他的脸一下失去血色。
阵法开始震动。
长老急声道：
“大小姐，命契将断。八条命，你可以留下，也可以全部收回。”
娘猛地抓住阵沿。
“收回。”
她哭着看我。
“青檀，把命都收回来。”
偏殿里，青梨惊恐地喊了一声娘。
我抬起手。
第一枚尾骨，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