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莫其实早就醒了。
在那阵奇怪的脚步声响起的时候，他就醒了。
但他不敢动。
睁开眼睛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是在梦里，直到他发现自己正趴在教室的课桌上，身边空无一人。
怎么回事，是放学了吗？
还是自己睡过头了？
就算是睡过头没有听到下课铃声，可走的时候都没人叫一声吗，自己的人品烂成这样了？
是在第几节晚自习睡着的，怎么完全想不起来。
迷糊着他开始听到异响，楼下的脚步声清晰地传进他耳朵里，吓得他一激灵，刚想撑起身来，才发现身体完全不受控制。
不能抬头，不能说话，不能挪手，不能跺脚。
等等，他好像连呼吸都不能。
灵魂和身体好像出现了缝隙，他躲在这具身体里面，除了还可以感知到身体外的世界，却没办法再进行操作，也无法逃离。
他对自己的身体失去了控制权，并且被囚禁在了自己的身体中。
这种诡异的状态不是第一次出现，无数次的做梦经验告诉他。
当他以“灵体”的姿态审视世界的时候，身体就会变成承载灵魂的容器，这种情况，只能是……
鬼压床！
他告诉自己，现在一定是在梦中，不然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尽管他从来没有遇到过，在教室里坐着就发生的鬼压床。
这是梦。他告诉自己。
在脚步声开始上楼的时候，他闭上了眼睛。
醒过来吧！这噩梦醒过来吧！
他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灵魂的颤栗。
满心的祷告并没有换来任何帮助，他绝望的发现，自己没办法醒来。
脚步声停了，停在了门外，门外的东西开始低声私语。
他听不清，甚至不敢听，那门外的声音像是恶魔的低语，如果听清了，那自己就没法再从梦中醒来。
他拼命想捂住自己的耳朵，但他做不到。
他感知着危险一步步靠近，却无力挣脱。
那扇门成了他最后的屏障，隔绝着阴阳。
然后，门从外面被推开，有什么东西走了进来。
是的，他只能以什么东西来形容，因为那不可能是人。
他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但他分明感觉到有东西在向他靠近。
没有脚步声，那东西只能是，飘进来的……
他不敢睁开眼了，他怕自己睁开眼，看见的是一张血肉模糊的脸，正躺在自己的大腿上，对着自己发出凄厉的笑。
那个东西正在弯腰，离自己的头顶越来越近。他的感觉越来越强烈，那东西几乎快和自己贴着了。
唐莫甚至觉得，它的头发已经落到了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
是的，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东西有着长头发。
不，不可能的，即便是从前的噩梦，也没有出现过这么危险的局面，这几乎是必死之局！
他又告诉自己，要睁开眼，只要把眼皮稍微往上翻一下，只要睁开眼就可以发现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就能从梦里醒来。
睁与不睁，这个平时微乎其微的动作，在这一刻却成了他此生最艰难的决定。
那东西越来越近了，唐莫能感受到它就贴在自己的耳边，却没有任何气息。
有一个听不出是男是女的声音，随着叹气声，轻轻钻进他的耳朵，一瞬间宛如天雷炸响。
“喔，你在装睡。”
在那个声音出现的时候，几乎是瞬间，唐莫感觉到重新拿回了对身体的控制权，他猛地起身，从凳子上弹了起来。
他睁大了双眼，瞪着刚才声音出现的位置。
那里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东西。教室后门大敞着，走廊上一片寂静，黑暗中一片朦胧，没有想象中的恐怖存在。
四下里除了他，好像什么都没了。
但刚才，一定发生了什么。
唐莫大口喘着粗气，稳定着呼吸，双腿因为长时间蜷缩有些发软，只能撑着旁边的桌子。
是梦吧，否则自己怎么能逃出来呢，那现在，是真的醒来了吧。
可是自己真的睡了那么久吗，睡到整个教学楼都熄灯，睡到空无一人？
在这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等等，周围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扭头朝着黑板的方向望去，这一望便再也没撑住，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逆流涌上头顶，在顷刻间要喷涌出来。
在视线所及的地方，借着月光，他看到在黑板上方的墙壁上，挂着一排整齐的……
人头。
唐莫只觉得两眼发昏，身上的力气被一下抽走，瞬间跌落在地，然后不断地朝后面挪动着身体，直到撞到墙才停下。
挂在墙上的人头大多留着和他一样的短发，也有一些长头发的，他们的眼睛处都被挖得只剩下两个血洞，还有赤红色的液体从里面流出，看上去十分狰狞。
唐莫能感觉到，这些头颅都来自他的同学，或者说，都来自这个学校的学生。
而此刻，他们身首异处，头颅被挂在了他所在班级的墙上。
是梦吗？
不是已经醒来了吗？
唐莫拼命摇晃着脑袋，不敢相信这一切。这次和鬼压床不同，他能掌控自己的身体，可他越发分不清这里是梦境还是现实。
做梦的时候，梦中的建筑不会和现实世界完全一致。当发现那些和真实世界的细微差异，就能知道自己是在梦中。
然后通过一些自我暗示，或者强烈的撞击感，就能从梦中醒来。
可现在这一切都太真实了，这就是他每天上课的教室，黑板的右下角甚至还写着当日课程表。
他挣扎着站起来。
必须要逃离这个地方，再待下去，鬼知道还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他几步就跑出了教室后门，意料外的没有任何阻拦，也没有可怕的东西从后面追赶。
可当他跑到走廊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将他再次惊住。
出现在他眼前的，不再是那个熟悉的校园。
脚下的地面变成了破旧的黑色木板，木板损坏严重，力道再重一些就会踩坏掉落下去。
原本贴满白色瓷砖的围栏也变成了木栅栏，很多地方都断裂开来，落满了木屑碎渣。
对面二号楼的每间教室后面，都延展出了楼角，楼角下挂着一个个白色的灯笼，灯笼里有两株火苗，火苗蜷缩着，完全静止一般。
等唐莫看清灯笼的样子，才发现那其实是一个个人头骷髅，火苗所处的位置刚好是在眼眶里，没有任何风吹摇摆的情况。
看上去更像是骷髅上有一双猩红的眼睛。
尽管烛火微茫，四下的视野却全靠它照亮，头上一片黑暗，月亮和星辰都躲了起来。
此刻的二号楼像是一座古老的客栈，每间客房里都关押着恶鬼，他们在此遭受酷刑，轮回不止，日复一日。
从外面看，只能看到空荡荡的教室。
不止是二号楼，应该整座学校都变成这样了。他感觉不到任何活人的气息，天地间一片寂静。
那种寂静不是平静，也不是宁静，那是作为社群生物，在感受不到一点来自同群体的存在时，所感受到的绝望和孤独。
在这片天地之间，只余下他一人。
这是梦，这一定是梦，梦的话只要遭受剧烈撞击就能醒来。
眼下的景象，只有跳楼才是醒来的唯一途径。他不断告诉自己。
他隔着栅栏往下看，想要判别方案是否可行，才发现教学楼下不再是平地。
教室的位置原本在三楼，从二号楼的位置看过去也还是原来的楼层。
可往下看的时候，就会发现原来的地面变成了一摊黑色的水。
那片水无边无际，侵蚀了偌大的操场，和黑暗接轨。
他能看到那是水，可那片水太沉寂了，看不到任何光影，没有水纹，没有浪花，没有涟漪。
死水的臭味和一股莫名的腥味悄然袭击着鼻腔。
水很深，水面下似乎藏着无数的恶鬼，它们无法破出水面，只能仰着头，静静等待着有人掉进水里，然后将他的身体和灵魂，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