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调查期间,公司内部也做了一次复盘。
  行政规定被全面修改。
  以后所有高价值私人快递必须由本人签收。
  前台不再接受长期冒用其他员工姓名的收件信息。
  退件必须登记实际交寄人。
  这些规定发出来以后。
  小林私下跟我说:
  “早该这样了。”
  “以前总觉得就是帮个忙。”
  “谁知道还能搞成这样。”
  我看着那封制度邮件。
  忽然想起原来那些劝我别计较的人。
  是啊。
  事情没有落到自己身上之前。
  谁都会觉得是帮个忙。
  陈楠后来正式找我道过一次歉。
  不是在工位上随口一句。
  而是把我叫进会议室。
  “之前我处理得有问题。”
  她说得很慢。
  “那天情况突然,我第一反应是先控制影响。”
  “但后来我想过。”
  “对你来说,那相当于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默认你有责任。”
  我没说话。
  她继续说:
  “公司愿意把你被暂停的项目重新交回来。”
  “年底考核也不会受这件事影响。”
  我问:
  “如果最后我没有录音呢?”
  她愣了一下。
  我说:
  “是不是就算查清楚,我也得先背几天这个名声?”
  陈楠沉默。
  我没有等答案。
  因为其实我们都知道。
  会。
  我最后只说:
  “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情,希望公司先查证。”
  她点头。
  “会。”
  我没有因为一句道歉就突然释怀。
  但我接受她把错误说清楚。
  成年人之间,道歉最有用的部分从来不是“对不起”。
  是下一次会不会改变规则。
  三个月后。
  案件有了进一步结果。
  警方结合平台交易记录、支付流水、二手平台交易、聊天记录和相关商品鉴定,认定沈澈、周妍涉及多笔异常交易,其中部分行为已经达到需要依法追究的程度。
  具体处理期间,他们又联系过我几次。
  沈澈的父亲也来过公司。
  那天下着雨。
  他在楼下等我。
  五十多岁的男人。
  手里提着一个水果篮。
  看见我以后,眼睛立刻红了。
  “你就是顾言吧?”
  我停下。
  他把水果递过来。
  “叔叔求你一件事。”
  我没接。
  他声音发抖。
  “阿澈从小没吃过什么苦。”
  “他就是被那个周妍带坏了。”
  “现在工作也没了,事情又闹成这样。”
  “他每天在家哭。”
  “你们毕竟做过两年同事。”
  “你能不能……”
  我打断他。
  “叔叔。”
  “周妍不是第一个用我名字的人。”
  他愣住。
  我继续说:
  “最早那几单发生时,他们还没开始一起做二手生意。”
  “收件人也是我。”
  他嘴唇动了动。
  “可他以前真的不是这种孩子。”
  “他就是爱面子。”
  “喜欢买东西。”
  “谁年轻的时候不犯错?”
  我看着他。
  “犯错和拿别人承担风险,是两回事。”
  他眼泪掉下来。
  “你现在不是没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