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只为了让我借助谢雨柔这具身体重生？”
她抬眸看着晏虚舟。
“师父，你告诉我，玲珑阁到底是谁灭的？你告诉我什么是真的？
你骗我下山给你买酒的那天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的声音终于碎了。
“师父，你布了好大一个局啊。
难怪我苏煞要被判入畜生道……因为我背着一百八十二口人命，老子是罪有应得！”
谢泠鸢伸手搂住谢雨柔。谢雨柔趴在她怀里痛哭不止。
谢泠鸢看了一眼晏虚舟。
“你走吧。这一世，都不要遇见了。”
晏虚舟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他转身，往山下走去。
沈玉薇没什么表情。孟婆都能想打就打，谢雨柔即使说出什么更炸裂的信息，她也不会惊讶了。
她沈玉薇的情绪已经锻炼出来了。
潇景逸震惊地张大了嘴。谢雨柔说什么呢？
玲珑阁？阁主玄真？谢雨柔？苏煞？他彻底混乱了。之前所有的猜测都乱了。
谢泠鸢环顾四周。
“好了，不哭了。我去打猎，咱们吃点东西。”
她把谢雨柔推给沈玉薇，一个闪身便不见了。
晏虚舟听到背后有动静，转过头。
谢泠鸢站在虚空中静静看着他。
“玄真。”
她问出谢雨柔最想知道的问题，“你对苏煞，可有师徒之外的感情？”
晏虚舟看着她。
最终，他摇了摇头。
谢泠鸢的眼神冷了下去。
“你走吧，下次见面，就是敌人。”
说完，她朝一处洞穴飞驰而去。
她知道那个地方有人在等着她。
“哎呦，给老身看看，你身体有没有大碍。”孟婆看到谢泠鸢身影，她红衣一闪就迎了上来。
“站住，不要碰我。”谢泠鸢身边金光爆裂，挡住孟婆的靠近。
“你这丫头”孟婆，拍拍心口“刚刚吓死老身了。你怎么那么大胆？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孟婆说着就要伸手去检查谢泠鸢的身体。
谢泠鸢没有回答就这样楞楞看着孟婆。
“孟婆，你说的话有真的吗？”
孟婆的手微微一顿，“谢泠鸢，老身怎么会哄你一个小丫头。”
孟婆的手僵在半空，片刻后才缓缓收了回去。
“你这丫头，”孟婆说，声音里的娇媚消失了，剩下的只有沙哑，红衣美人变成了灰布老婆婆，“你问老身的话有没有真的。”
她背过身去，望着洞外被星光映得发白的天际。
“老身在忘川边上站了几万年，递出去多少碗汤。
每一碗背后都有一辈子，每一辈子里都有数不清的真话和假话。
真话掺着假话说，假话裹着真话说，说到后来连自己都分不清了。”
她转回来，看着谢泠鸢。
“但老身跟你说的那些，是真的。”
谢泠鸢没有移开目光。她眼底的金色本源虽然渡出去了大半，可她的眼神反而比从前更锐利了。
“哪些？”她问。
孟婆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忘川上的雾。
“你父亲的事情是真的，左尊主有不得已的苦衷也是真的。”
谢泠鸢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因为四百年前，她来找过我。”孟婆说，“她问我，有没有一种汤，能让人忘掉自己杀了人。”
洞里的空气忽然凝住了。
“她杀了谁？”谢泠鸢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是在问关于谢雨柔母亲的事情。
孟婆摇了摇头。
“她没有说。老身也没有问。在忘川边上待久了就会懂得——想知道答案的事很多，但真正需要知道答案的事很少。”
“左尊主真的活着？”
“活着？”孟婆笑了一下，“她把娑罗果种在自己心脉里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从果子里走出来的那个东西，不管叫什么名字，都不再是她了，一个没有心的躯壳。”
谢泠鸢沉默了很久。
“那我爹呢什么时候能去见他？”谢泠鸢忽然问。
孟婆的身子僵了一瞬。
这一瞬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但谢泠鸢察觉到了。
“你知道。”谢泠鸢说。不是疑问句。
孟婆没有回答。
“告诉我。”
“丫头，再凑齐一颗兽丹就行了。”
沉默了很久之后，孟婆伸手摘下了腰间挂着的葫芦。
她身上那层老妇的伪装不知何时已经褪去了，露出底下一张清艳的面容。她看着谢泠鸢，语气却还是那副腔调：“来都来了，喝一碗？老身新调的口味，少放了三分苦，多加了半勺甜。”
谢泠鸢睁开眼，看着那只葫芦。
“孟婆。”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孟婆拔开葫芦塞子的手停住了。她看着谢泠鸢，眼睛里有光在晃动。
“你猜。”
谢泠鸢伸手接过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
汤是甜的。
甜得发苦。
她提着两只山鸡走出山洞的时候，山风夹着雪花迎面扑来，冷得人眼眶发酸。
她在洞口站了一会儿，把孟婆说的那些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然后才朝山顶掠去。
谢雨柔已经止住了哭，正和沈玉薇并肩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雪儿依偎在她的怀里，谢雨柔手里捧着那只纸灯笼
她的眼睛红肿着，但神色反而比之前平静了许多——像是把压了四辈子的东西一次性全哭了出来，哭完之后反而干净了。
潇景逸盘腿坐在另一边，单手托着下巴，眉头拧成一个结。看到谢泠鸢回来，他猛地把双手往膝盖上一拍。
“我想明白了！玲珑阁被灭是玄真一手策划的，苏煞入魔屠了李府是他算好的，为的就是让她被塞进谢雨柔这具身体里，来这里养那颗娑罗果——”他转向谢雨柔，“我说对了吗？”
谢雨柔翻了个白眼。
潇景逸深吸一口气，“玄真这个老王八——”他把后半句脏话咽了回去，因为谢泠鸢看了他一眼。
谢泠鸢把山鸡丢给沈玉薇，沈玉薇面无表情地接住，掏出一把小刀开始利落地处理。
“这么气愤刚刚怎么不杀了他？”
潇景逸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看起来……好像也没想动手。”
谢泠鸢没有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