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四世虐杀后,我和女杀手换命屠侯 > 第316章:荒峰鼓响,尸影登山
  晏虚舟确实没有动手。他从头到尾都没有释放杀意,他只是来送那只灯笼,然后走了。
  像一个来送遗物的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谢泠鸢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她回头看向下山的路。夜风从山谷里灌上来,吹得雪花飞舞,碎石满地乱滚。
  她已经看不到晏虚舟的身影了。
  但她的目光往下移,落在了山脚的密林边缘。
  那里的树影在晃动。
  不是被风吹动的那种晃动——而是有什么东西在林间快速穿行,速度快到树冠上的积雪被震落了一大片,在月光下扬起白茫茫的雾。
  不止一个。
  是很多个。
  谢泠鸢的脸色变了。
  “潇景逸。”
  “嗯?”
  “山下有人。很多人。正在上山。”
  潇景逸腾地站起来,烈焰长刀在掌心完全显形,赤红的刀芒映亮了半边山顶。
  沈玉薇把处理了一半的山鸡放下,匕首在指尖转了一圈,反手握紧。
  谢雨柔提起纸灯笼,站起来走到谢泠鸢身侧。
  灯笼的光照在她们脚下的碎石上,照出了碎石之间那些干涸的暗红色痕迹——那是之前被劈开的娑罗果留下的汁液。
  汁液在变。
  从暗红变成鲜红,从干涸变成湿润,从散落的斑点变成一条条细流。
  那些细流在碎石之间蜿蜒爬行,像血管一样,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像是活过来了。
  谢泠鸢低头看着脚下的异变,忽然想起晏虚舟走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等左尊主回来。”
  她以为他在说一件很远的事情。
  但现在她忽然明白了——左尊主不是正在回来。左尊主一直就在这里。
  在每一滴果子的汁液里,在每一寸被鲜血浸透的山石里。
  灯笼里火苗的颜色,又变了。
  不是晏虚舟来时那种从青到暖黄的变——那一次是归还,是物归原主。这一次不同。
  从暖黄,到青,到金。
  然后,有人在山脚下敲响了第一声鼓。
  鼓声沉重,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山脚下跳动。
  第一声落下,第二声紧随而至,然后是第三声、第四声——鼓点越来越密,越来越急促,整座噬灵荒峰都仿佛在跟着震颤。
  碎石从崖壁上簌簌滚落,积雪被震得从树冠上倾泻而下,月光下漫天飞白。
  谢泠鸢握紧手里烈焰长剑,目光越过崖边,望向山腰。
  那些人从密林中涌出来的时候,她有一瞬间以为是哪国的军队到了。
  他们的服饰太杂了——有人穿着霜戎的貂裘锦袍。
  有人裹着流霜国的绫罗绸缎,有武将披挂着完整的明光铠,也有文臣模样的尸身还顶着早已歪斜的官帽。
  颜色各异的衣料在月光下像一面破碎的旗海,从山腰密密麻麻地铺陈上来。
  但他们的脚步没有声音。
  不是轻,是完全没有。
  成千上万的脚踩在碎石和积雪上,却发不出一丝声响。
  只有衣物摩擦的窸窣,只有铠甲铁片相互碰撞的叮当。
  谢泠鸢看清了最前面那几人的脸,顿时愣住了。
  那是一个穿着杏黄宫装的年轻女子,发髻上还插着半截断掉的步摇,流苏缠在散落的发丝里,随着僵硬的步伐一晃一晃。
  她的面容保存得极好,眉目甚至称得上秀丽,只是面色青白,嘴唇是一种被浸染过的漆黑色,嘴角微微上翘,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两侧勾住了唇角往上提。
  那不是笑。
  那是在死亡之后,被人刻意摆弄出来的弧度。
  她身后紧跟着一个身量不足的女孩,约莫七八岁的样子,穿着小了不止一号的绯红袄裙,领口的金线绣纹已经脏污得看不出原本的图案。
  女孩的脖子上有一道极深的伤口,从左侧颈动脉一直延伸到锁骨,皮肉外翻,伤口边缘是那种被水泡过太久的灰白色。
  但她的眼睛还睁着,瞳仁上覆着一层白翳,走路的时候脑袋微微歪向一边,像是脖子上的骨头已经撑不住那颗小小的头颅。
  再往后,更多。她看见了穿青衫的文官,胸口插着自己的笏板;
  看见了披战甲的将军,半边脸被劈开,颅骨里空空荡荡;
  看见了一个又一个穿着各色宫装的妃嫔、梳着双丫髻的宫女、裹着襁褓被抱在别的活死人怀里的婴儿——那个婴儿还在动,细小的手指一张一合,指甲漆黑。
  谢泠鸢忽然明白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攻打那几个小国的时候,几座皇宫里空空荡荡。
  没有嫔妃,没有皇子,没有公主,没有宫女,没有太监,甚至连御花园里的猫和池子里的锦鲤都不见踪影。
  她查过宫中的起居注,上面记载的人口数量与皇宫的规模完全匹配,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像是所有人都在破城前的一个深夜里,整整齐齐地消失了。
  不是消失了。
  是被带走了。
  被带到了娑罗祀的祭坛上,被喂下了蛊虫,被活生生地、或者死了一半地,炼成了这些东西。
  “这是……那些国家的后宫女眷。”谢雨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你看见最前面那个杏黄衣裳的了吗?那是流霜国的宠妃,我在皇宫一处宫殿画像里见过她。
  她应该才十几岁吧?”
  谢泠鸢看着那个杏黄的身影一步步僵硬地迈上山阶,断掉的步摇在风里轻轻晃动。
  她忽然觉得胃里翻涌起一阵剧烈的恶心。
  “这么多。”沈玉薇的声音从谢雨柔身后传出来,带着明显的颤音,“她们……他们……有多少?”
  潇景逸没有回答。他站在最前方,烈焰长刀横在身前,赤红的刀芒在夜色中熊熊燃烧,可那些活死人对光芒毫无反应。
  它们不畏惧光,不畏惧火,不畏惧任何生者畏惧的东西。
  它们的眼眶里映出长刀的火焰,瞳仁却纹丝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体内锁死了。
  “它们没有视觉。”潇景逸沉声道,“鼓声在指挥它们。”
  谢泠鸢也听出来了。山脚下的鼓点每变一次节奏,活死人的阵型就跟着调整一步。
  第一通鼓是散兵线,从密林边缘向山顶合围;
  第二通鼓开始分层,穿着铠甲的武将尸身被调到了前排,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第三通鼓响起的时候,那些穿着宫装的女子和年幼的孩童开始向两翼分散,像是要把山顶的每一寸退路都封死。
  有人在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