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下山的速度极快。风愈发凛冽，雪片密密匝匝地砸下来，冷得不合时令。
谢泠鸢低头扫过山道上凌乱的脚印——那些活死人出现得突兀，消失得更诡谲，仿佛从未存在过。
谢雨柔始终沉默着。这种沉默，比任何哭喊都更让人心头发紧。
沈玉薇搀着她，脑中纷乱的信息渐渐拼凑成形：永宁侯府那位痴傻的四小姐，落湖被救起后竟神智清明。
也就是说，真正的痴傻四小姐，早已溺死在那片湖水里。
此刻占据这具身体的，是玲珑阁的苏煞。而谢泠鸢一早就知道。
"苏煞。"她在心底默念这两个字，有些陌生，她没听说过。
潇景逸将几人护在身后，面上波澜不惊，脑海中却在疯狂翻检关于玲珑阁的每一条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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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公主府，书房。
"主子。"天枢抱着卷宗迈进门槛，有些诧异，"怎么又要查玲珑阁？"
天玑和天璇将卷宗分门别类，一份份摆到潇景逸面前。
潇景逸揉了揉太阳穴，那里突突跳着疼，这几日不曾消停。
"晏虚舟就是玲珑阁阁主玄真，也是那只狐狸玄真。谢雨柔身体里的，是玲珑阁苏煞的魂魄。"
他声音发沉，"你说，我为什么要查？"
"吧嗒。"
天权手里的卷宗跌落在地。
天玑与天璇同时张大了嘴。
天枢难以置信地反问："谢雨柔？她不是野猪精么？怎么又成了鬼？借尸还魂了？"
潇景逸没好气地横去一眼。
天枢讪讪闭上嘴，弯腰把天权掉落的卷宗捡起来，嘴上仍忍不住嘀咕："属下这不是……一时难以接受么。"
也怪不得他。当初谢雨柔下死令不许吃猪肉，又恰巧听到四世轮回的说法，阴差阳错，闹了个大笑话。
"苏煞。"潇景逸将这两个字念叨一遍，"玲珑阁最锋利的四把刀之一。传说，她是玲珑阁里武功最好的一个。"
天枢几人垂着头，还在消化潇景逸方才那番话。
哎哟老天爷，野猪精变成借尸还魂的鬼，一样可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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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泠鸢从皇宫回来，一走进书房，就看见谢雨柔趴在桌子上，盯着那盏灯笼。
灯笼已经灭了，成了普普通通的一盏。
"见过皇上了？"谢雨柔抬起头。
"嗯。"谢泠鸢在她旁边坐下来，"景和帝一直派人在民间搜寻长生不老药，谢擎上书说玲珑阁有一株万年人参。"
她顿了一下，继续道："景和帝命他秘密去取。谢擎借着回乡探亲，和玄真、娑罗祀主密谋，演了一出戏。"
谢泠鸢轻轻摸了摸谢雨柔的头发："我告诉景和帝，谢擎看上了玲珑阁的宝贝，杀人灭口，玲珑阁众人怨念聚集，化成了活死人。
我又说，皇上，噬灵荒峰不能进，山上都是冤魂，都是当初谢擎造成的杀戮。"
谢雨柔没有接这个话题，她看着谢泠鸢："当初狐狸玄真，为什么要咬死管家？"
谢泠鸢看着她的眼睛："因为管家的儿子察觉了你师父的秘密，他害怕管家也知道，所以先下手为强。"
"哈哈哈哈！"谢雨柔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凄厉，"我们重生了这么久，以为是仇人的，结果是无辜的。
我苏煞，心心念念要报仇雪恨的，念念不忘的、心存感激的恩人，竟然是害我的主谋！"
她猛地一把打落桌上的灯笼，灯笼骨碌碌滚到墙角。
"我苏煞就该转世为猪狗，我就是猪狗不如！这些记忆——"她指着滚落的灯笼，手指发颤，"这些记忆，我要它做什么？
全是假的，都是骗人的！我的娘亲，我的师父，他们都想要我这颗心，我的血，他们眼睁睁看着我死了四世，四世我都不得善终，为什么？为什么！"
谢雨柔眼睛爆红，周身戾气暴涨，皮肤里隐隐有金色光芒泛出。
谢泠鸢紧紧盯着她，盯着她心口的位置，抬手凝聚一团金色，压进谢雨柔心口。
一片藤蔓的叶子被金光灼烧了一下，倏地缩了回去。
谢雨柔周身戾气慢慢被压制下来。
谢泠鸢伸手扶着她："你恨玄真，恨左尊主，那就好好活着。越是不想我们好过的人，咱们越要活得舒坦自在。"
谢雨柔眼泪吧嗒掉了下来："姐姐，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还有姐姐你。"
谢泠鸢帮她擦擦眼泪："傻丫头，你还有沐曦和沐宸。等他们五岁，我就送他们去朔漠关，躲开这京城的纷争和危险。"
"什么危险？"谢雨柔吸吸鼻子。
"若是有人发现潇景逸和我成婚后就拥有了我的神力，你猜沐曦和沐宸会被多少人争抢？"
谢泠鸢弯腰捡起地上的灯笼。
谢雨柔瞬间炸毛："谁敢动曦儿和宸儿，老子和他拼了！"
谢泠鸢安抚地笑笑："短时间内还没问题，有时间把两个孩子接回来，你考教一下他们的武艺。"
"好！"谢雨柔一拍桌子站起来，"他们也该好好练武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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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处书房。
潇景逸看完玲珑阁的卷宗，抬头问道："给公主和世子准备的暗卫，训练得怎么样了？"
"主子，真的要送小主子去朔漠关？要不让属下跟着吧。"天权跪了下来。
"主子，属下也想去。"天枢也跪了下来。
"啪！"潇景逸拿起桌上的卷宗砸在他们脑袋上，"你们已经是朝廷命官，镇国公主府的人，去什么去？暗卫再加五十名，男女都要。朔漠关比起京城，安全多了。"
天玑、天璇对视一眼，想起主子的神力，心里对小主子的担忧又添了几分。
天枢弯腰去捡地上的卷宗，一扭头，猛地看见一只大狐狸蹲在门口。
两条尾巴悠悠地摇来摇去。
"哎哟老天爷！这、这是哪里来的？"天枢一蹦老高，跳了起来。
天玑、天璇也吓得直往潇景逸身后躲。
天权宝剑已经出鞘，挡在潇景逸面前——只是剑尖在抖。
潇景逸看了四人一眼，满脸嫌弃："你这样能保护本王？瞅瞅你们的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