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皇宫,萧沐曦萧沐宸离开京城后,太后就病了,吃不下睡不着。
景和帝召潇景逸来陪太后说话解闷。
太后正拉着潇景逸的手,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沐曦和沐宸的小名。
殿内茶香袅袅,几个宫人垂手立在一旁,景和帝正准备离开。
先是殿门外传来一声尖利的惨叫,紧接着那声音像瘟疫一般扩散开来。
——宫女的惊呼、太监的哭嚎、侍卫的怒吼,最后统统被一种沉闷而诡异的声音取代,像是骨头在石板上拖动,又像是喉咙里挤出来的低吼。
德喜跌跌撞撞扑进来,面无人色:“陛下!宫门外……全是毒虫!蝎子、蜈蚣、毒蛇,铺天盖地往里爬,被咬死的人……被咬死的人又站起来了!”
话音未落,慈宁宫的大门被猛地撞开,一个宫女踉跄着冲进来,脖子上赫然趴着一只巴掌大的黑蝎子。
她跑了两步便扑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宫女的尸体忽然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扭动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翻搅,随后猛地撑起身子,双眼翻白,口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朝着太后直扑过去。
景和帝猛地将太后护在身后,抓起案上的铜炉砸了过去。
那怪物被打得一个趔趄,却像毫无知觉似的重新扑来。
侍卫们蜂拥而上,刀剑劈砍在它身上,却仿佛砍在朽木上一般,那怪物根本不知疼痛,反倒是一爪掀翻了一个侍卫,鲜血溅了满墙。
殿外传来密密麻麻的簌簌声,那是无数毒虫爬过地面的声音,夹杂着此起彼伏的惨叫和低吼。
景和帝脸色铁青,怒喝道:“御林军何在?给朕守住慈宁宫!”
然而宫门外已经不是活人的战场了。
御林军成排地倒下,毒虫从他们口鼻中钻进身体,片刻之后,那些倒下的士兵便重新站了起来,面目狰狞,四肢扭曲,朝着昔日的同袍扑去。
死一个侍卫,敌方就多一个怪物,御林军的防线在节节后退,绝望像一张大网,将整座慈宁宫死死罩住。
潇景逸站在殿中,袖中的双拳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他知道自己这一出手意味着什么。
谢泠鸢带着两个孩子已经出了京城,这本是他最放心的事,可眼下太后被困、皇帝危急,他若再藏着掖着,这慈宁宫里怕是没人能活着走出去。
怪物已涌入殿门,密密麻麻的毒虫从门槛上翻涌而下,殿内的宫女太监尖叫着四处奔逃。
太子萧景渊和辰王萧景珩一左一右护在景和帝身侧,手中长剑已染满了黑血,但谁都看得出来,单凭凡人的刀剑根本撑不了多久。
潇景逸伸出手臂,掌心烈焰升腾,殿内的烛火在这一瞬间齐齐矮了三分,一道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荡开,冲在最前面的几具怪物被这股气浪撞得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宫墙上,碎成一地残肢。
所有人都愣住了。
潇景逸双臂一震,火焰在他手中飞速凝聚、延伸,最终化作两柄丈许长的烈焰大刀,将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他冲出宫殿,整个人缓缓升上半空,衣袍猎猎翻卷,周身缠绕着火焰与金光。
他提着刀,一刀劈下。
烈焰划出一道半月形的弧光,轰然斩入怪物群中。
那些刀枪不入的怪物在这火焰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成片成片地倒下,身躯在金色火焰中迅速化为灰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地面被这一刀劈出一道焦黑的深沟,火星四溅,毒虫在烈焰中疯狂扭曲,发出刺耳的滋滋声,转眼便被烧得干干净净。
第二刀横扫而出,剩余的怪物被拦腰斩断,火焰沿着残躯蔓延而上,将尸骸烧成飞灰。
两刀之下,涌入慈宁宫的怪物竟被清剿一空,只剩下满地的焦痕和空气中灼热的焦糊味,证明方才那一切不是幻觉。
潇景逸缓缓落下,手中烈焰大刀渐渐消散,只余下指尖几缕尚未熄灭的火星。他转过身来,正对上景和帝那双写满震惊的眼睛。
殿内一片死寂。
景和帝呆呆地看着潇景逸,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
他是皇帝,是天下之主,见惯了世间奇珍异宝,可眼前这一幕——双刀燃烈焰、凌空斩妖魔——这根本不是凡人的武功,这是神力!
这分明是神力!是谢泠鸢的神力,传闻是真的?
和月祀大尊结为夫妻,可以长生不老,神力无敌。
当时他只当是无稽之谈,甚至觉得荒谬可笑。
可如今,亲眼看着潇景逸掌中喷涌出金色烈焰、一刀斩灭数十怪物。
传闻竟然是真的。
谢泠鸢,和她结为夫妻的潇景逸,只不过分了她一半的力量,便已经强悍至此——踏空而行,烈焰焚天,以一己之力诛灭群魔。
景和帝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一股浓烈的、几乎要将理智吞没的悔意从胸腔深处翻涌上来。
而在他身后,太子萧景渊和辰王萧景珩的反应比他更为直接。
萧景渊手中的长剑还滴着黑血,可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目光死死钉在潇景逸身上,像是要把对方烧出两个洞来。
眼底翻涌着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的嫉妒和悔恨。
萧景珩更是失态,手中的剑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刚刚潇景逸施展的能力,那是神与凡人之间的鸿沟。
而这道鸿沟,仅仅因为潇景逸娶了谢泠鸢,就轻飘飘地跨过去了。
凭什么?
萧景珩的双手在袖中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出血来都浑然不觉。
父子三人在那一刻的心绪惊人地相似——若是当初他们将谢泠鸢据为己有,此刻站在那里手握神力的便不是潇景逸,而是他们。
景和帝率先回过神来,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可声音里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景逸,你……你这身功夫,是谢泠鸢的?”
潇景逸眸光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只是淡淡道:“皇伯伯受惊了,怪物尚未清理干净,臣护驾要紧。”
他避重就轻,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