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泠鸢还不知道京中已经生了变故。她将两个孩子安顿妥当，便携着谢雨柔悄悄出发了。
目标，依旧是折戟山。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蜿蜒的洞穴一路向深处走去。谢雨柔越走越纳闷，终于忍不住开口：“姐姐，咱们上回不是来过了吗？怎么还要再来一次？”
“我在找一颗珠子。”谢泠鸢随口应着，神识早已铺展开来，一寸寸掠过四壁与地底。
谢雨柔“嗯”了一声，不再打扰她，目光四下扫了一圈。洞中景象与上回并无二致——碎裂的婴儿骸骨散落在地，废弃的血池早已干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腐气息。
“这里本不适合修炼邪功，无上客却能在此盘踞这么久，必然有特别的东西。”谢泠鸢的声音不高，言语间却透着一股笃定。
神识继续往下探去，终于触及了一道生息。那东西体型极为庞大，一动不动地蛰伏在地底深处，安静得如同磐石。
上次来时竟完全没有察觉——她压根没想到，在这般深的地底，还藏着活物。
谢泠鸢阖上眼，细细搜寻通往地下的路径。
“看起来挺深的。”她低声道。
谢雨柔什么也看不见，满心好奇：“姐姐看见什么了？”
“应该是穿山甲。我在找下去的路。”
“不能直接劈开吗？”谢雨柔四处打量着洞壁，跃跃欲试。
“不行。”谢泠鸢摇头，低声解释，“折戟山山体脆弱，大动干戈只怕咱们全给埋在里面。”
两人沿着曲曲折折的小径往地底走去。那小路窄而陡，壁上抓痕遍布，深浅不一。
“这路……不像是人工开采的，什么爪子能挖成这样？”谢雨柔皱着眉，语气里带着诧异。
“多半是用兽类开凿的。像扶溟国那样宽敞的地宫，若纯靠人力不知要耗上多少年。你小心跟在我后面，这畜生怕是刀枪不入。”
越往深处走，地底的温度便越发起伏不定。谢泠鸢手中的火把开始摇晃，火焰渐渐暗淡下去，像是被无形的重量压得喘不过气来。
“空气稀薄了。”谢泠鸢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谢雨柔，“雨柔，你在这里等我，我下去。”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闪，已消失在黑暗之中。
谢雨柔攥紧了手里的火把，指节微微泛白，心头莫名生出一阵紧张。
总觉得有虫子在身上爬来爬去，还往鼻子眼睛里钻。
谢泠鸢一路下坠，足有百余米，方才落在一处洞穴之中。四周黑沉沉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她翻手亮出烈焰宝剑，炽烈的剑芒劈开黑暗，将整个洞穴照得如同白昼。
眼前的空间极为开阔，四周分出五条隧道，幽深不知通往何处。
谢泠鸢没有时间逐一勘察——她心里记挂着上方独自等候的谢雨柔，于是认准最大的一处隧道，飞身掠了进去。
洞穴深处的阴影中，一只体型如小山般的巨型穿山甲正缓缓撑起身体。
它周身覆满黝黑的鳞甲，每一片都如钢铁铸就，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那巨兽的瞳孔呈琥珀色，竖瞳猛然紧缩，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震得洞壁上碎石簌簌而落。
谢泠鸢没有半分犹豫，双脚猛踏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巨兽前爪挟着腥风横扫而来，她侧身滑步，利爪擦着衣襟掠过，在洞壁上刮出四道深深的沟壑。
借着闪避之势，她手腕一转，烈焰宝剑划出一道火焰弧光，直斩在巨兽前肢的关节处。
“嗤啦”一声，鳞甲碎裂，暗红色的血迸射而出，溅在洞壁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巨兽吃痛，嘶声咆哮，庞大的身躯猛然翻滚，整个洞穴都在震颤。
那条覆满鳞片的巨尾挟着万钧之力横扫而至，谢泠鸢纵身跃起，足尖在尾脊上轻轻一点，借力翻身，直掠上巨兽的脊背。
穿山甲疯狂甩动身躯，欲将她掀下，她却如跗骨之蛆般牢牢钉在它的背上，双手倒握剑柄，剑尖向下，对准那层层鳞甲交叠的缝隙——
烈焰宝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上火焰骤然大盛，化作一道赤红的流炎直贯而下。
剑锋穿透鳞甲、肌肉、骨骼，一击贯入巨兽的心脏。穿山甲发出一声震天的哀嚎，庞大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轰然倒地，激起漫天尘土。
谢泠鸢抽剑后跃，稳稳落地。剑身上的火焰将血迹瞬间焚尽，重新露出晶莹剔透的剑身。
她平复着急促的呼吸，目光越过巨兽的尸身，落在洞穴的最深处。
巨兽方才蜷卧之处，有一方天然形成的石台，台上静静躺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红色珠子。
那珠子通体浑圆，质地如琉璃般剔透，内部却有千万道细密的血色游丝在缓缓流转，散发出幽幽的红光，将周围石壁染成一片暗红。
随着她靠近，那红光仿佛有了生命一般，一明一暗地律动着，只是这颗珠子上图案不一样，像一弯月亮。
谢泠鸢收起珠子，环顾四周，方才穿山甲的尾巴拍碎了数块巨石，洞穴里隐约有了微风的流动。
“姐姐！”谢雨柔的声音从远处遥遥飘来。
“在这里！”谢泠鸢身形一动，快速掠出洞穴。
谢泠鸢的脚步沉重而急促，借着烈焰宝剑的光芒，谢泠鸢看清了她的脸——谢雨柔的瞳孔涣散无神，面色青白。
谢泠鸢心头一凛，抬手一掌拍在她心口。
“呕——”谢雨柔猛地吐出一口黑血。
血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细如线虫，扭曲不止。
谢泠鸢一剑斩下，那东西在火焰中化作一缕青烟。
谢雨柔长长吐出一口气，身子一软，险些栽倒。
“姐姐，你刚一见我就当头给了我一掌，我当场就晕了……我……”她顿了顿，猛然回过味来，“哦，刚刚打我的不是你？”
“行了，去把它的眼睛挖下来。”谢泠鸢沉声道，“这洞穴里怕是还藏着别的东西，空气污浊，不宜久留。”
她说着，掌心绽开一团金光，将两人笼罩其中。
光罩方成形，便听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自四面八方涌来，不知多少细小的东西撞在金色罩子上，发出密密麻麻的撞击声。
谢雨柔吓得脸色煞白，再不敢多问，手脚麻利地去挖那穿山甲的眼睛。
谢泠鸢摸了摸袖中的珠子，心头沉甸甸的。她必须尽快赶回京城——京城，只怕已经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