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谢雨柔的脸刷地垮下来，“你到底站哪边的？我可是你亲妹妹！”
谢泠鸢没接这个茬。她在床边坐下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的亲生父亲，是五殿阎罗王。”
“什么玩意儿？！”谢雨柔惊得一个激灵，她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谢泠鸢，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仿佛她姐姐嘴里下一秒就要冒出两颗獠牙来。
“你是阎王的闺女？老天爷——”她拔高了调门，尾音劈了叉，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这比知道你是娑罗祀主的女儿还让人崩溃！”
谢泠鸢没有反驳，也没有急着解释。等谢雨柔平静下来，才把孟婆说的话，一句一句，原原本本地倒给了她。
说到父亲的神魂被封在冥珠里，暗无天日；说到母亲在渡劫中失了踪迹，连一缕残魂都寻不见；说到十殿阎王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翻遍了阴阳两界，查了这么久，娘亲的魂魄依旧石沉大海。
谢雨柔听着听着，脸上那股子嬉闹的神情一点点收了起来，她重新坐回床上，两条腿蜷起来抱住膝盖。
“他奶奶滴，仇人找来找去最后在地府？老子折腾这么久折腾了什么？”
谢泠鸢没说话，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她再度开口，声音比方才又冷了几分：“还有一件事。”
谢雨柔抬起头，看着谢泠鸢。
“景和帝，”谢泠鸢侧过脸，望向窗外，“对我已经有杀心了。
谢雨柔没有跳起来，也没有大声嚷嚷，只是有些不信。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会？皇上对你一向……”她的话卡在嗓子眼，她知道谢泠鸢的性子，绝不会无的放矢。
谢泠鸢垂下眼帘，指尖在茶杯边缘慢慢划了一圈。
“这次赶回京城救急，时间上露出了破绽。孟婆为了替我作证，在御书房现了真身。”
“什么？”谢雨柔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谢泠鸢伸手倒了一杯茶，她将茶杯推到谢雨柔面前，示意她喝一口压压惊。
“景和帝，一辈子都站在权力的最顶端，习惯了俯瞰众生。”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见骨，
“那日在御书房，他被孟婆吓得跌坐在地上，龙袍底下抖得不成样子。等他缓过来，又揣摩我的神力——潇景逸体内竟然也可以拥有。”
她顿了顿，指尖揉了揉太阳穴。
“再加上沐曦突然被送去了朔漠关，连个像样的理由我都没给。”
谢泠鸢抬起眼，目光沉沉地看着谢雨柔，“皇上从继位起，就在暗中寻访长生不老药，他已经入了魔。”
“我不是说皇上现在就对我下杀手，”她的声音放得更轻了，“我怕的是，娑罗祀主会利用皇上心里那个填不满的窟窿，用贪念做饵，借刀杀人。”
谢雨柔听到这里，彻底明白了。她冷笑一声，“何止啊，我估摸着那几位皇子，这会儿眼睛都快红出血了。
——凭什么潇景逸什么都有？别的也就罢了，连神力都让他占了，谁咽得下这口气？”
她忍不住啐了一口：“一群王八蛋。”
“娑罗祀主背后护着他的，是一殿阎罗？”谢雨柔反应极快，脑子一转就串了起来。
谢泠鸢点点头，目光忽然落在谢雨柔的手腕上，“这串珠子，一刻都不许离身。尤其是参加宫宴的时候。”
谢雨柔低头摸了摸那串珠子，嗯，这么一想，孟婆给的东西，这老太婆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谢泠鸢又交代了几句，起身离开了。
潇景逸察觉到她有心事。
谢泠鸢这个人，越是心里装着事，面上就越是平静。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也不知道该怎么解。于是他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换了一种方式。
帷帐落下来的时候，纱幔层层叠叠地遮住了外面的月光，也遮住了两个人脸上的表情。
身体交融的那一瞬间，两股神力像是久别重逢的潮水，在经脉里猛地撞在一起，翻涌、缠绕、激荡。
谢泠鸢咬着下唇，到底没忍住，一声呻吟从齿缝间溢了出来，又软又碎。
刺激的潇景逸的动作更加猛烈，像是要把自己刻进她的骨头里，替她扛住那些她不肯说出口的重量。
他贴着她的耳廓，气息滚烫，嗓音低哑，“鸢鸢，别怕。”
他吻掉她眼角的湿意，“别怕。大不了，那把椅子换个人来坐。我会护着你，一生一世。”
谢泠鸢没说话。她只是伸出手臂，环住了潇景逸精壮的腰，十指收紧，将他拉得更近、更深，承受着他一次比一次更用力的缠绵，把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碾碎在那一片灼热的浪潮里。
京城的日子，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像是踩进了一片泥沼，越陷越深。
皇宫里开始丢孩子。不是一个两个，是接二连三。
丢的全是年幼的皇子公主，最小的还在襁褓里，最大的也不过五六岁。宫女半夜起来查看，摇篮空了，被子还温着，人没了。
谢泠鸢听到消息的时候，正端着茶盏，手指一顿，景和帝，已经入魔了。
她没有进宫去查，也查不了。她只是第一时间去找了幽蝉和镜澜：把她们孩子看好，寸步不离，谁都不许近身，哪怕是宫里的嬷嬷也不行。
城外驻军营里，谢泠鸢找到了沈玉薇和沈素影。她把同样的话又说了一遍。
“传令下去，各家各户，看好自己的孩子。天黑之后不许出门，不许离人，门窗加固。”
从那天起，每到夜晚，谢泠鸢都会独自站上虚空的最高处。
双手结印，金光从她体内铺天盖地地涌出来，像一张巨大而温柔的金色纱幔，缓缓地、无声地笼罩住整座京城。
可皇宫，她有心无力。那片金瓦红墙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东西裹住了，她的神力探不进去，也护不住。
消息断断续续地传出来。听说又有不少嫔妃怀了身孕，一个接一个，像是约好了似的。
听说各个皇子府里进了不少新人，一个比一个年轻，一个比一个水灵。
听说这些女子个个欢天喜地，因为进府没几天就有了身孕，肚子鼓起来的速度快得让人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