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尸术的最高境界——把活人炼成尸王。用皇帝的血肉和龙气养出来的煞主,比任何一具普通的煞尸都可怕千百倍。
娑罗教的目标从来不是杀了皇帝。
他们的目标,就是把皇帝变成自己人。 御街西侧的青石板突然炸裂,一只惨白的手从地底伸了出来。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无数只手扒开泥土和石板,一具具衣衫褴褛的尸体从地底爬了出来。
他们的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黑洞洞的两个窟窿。皮肤灰白,嘴唇乌黑,浑身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
最可怕的是他们的动作——不僵硬,不生涩,反而快得像野兽一样。
“啊啊啊啊——!”
尖叫声从四面八方炸开。
一个活死人扑倒了最近的灯笼摊,滚油泼了一地,火苗呼地窜上半空。人群开始疯狂奔逃,互相踩踏,哭喊声响彻夜空。
这不是普通的尸体。娑罗教的炼尸术——她见过。这是用活人炼制的煞尸,生前受尽折磨,死后怨气封在体内,不腐不烂,只听主人的号令。
而这样的活死人,正从京城的地底下不断地、不断地爬出来。
到底埋了多少?
她来不及细想,双手结印,周身金光骤然大盛。
“所有人——蹲下!”
一道金色的光幕从她掌心猛地推出,如水波般迅速扩散,笼罩了整条御街。
光幕所过之处,百姓只觉得一股暖意从头顶灌入,纷纷跌坐在地上,暂时脱离了活死人的攻击范围。
金光稳住人群的同时,一道烈焰从长街另一头冲天而起。
萧景逸一刀劈出,刀身上燃烧的火焰拉出一道三丈长的弧光,一刀下去,三具活死人的头颅齐齐飞上半空。
断口处没有血,只有一股黑烟冒出来,被火焰一燎,烧得干干净净。
他回身又是一刀,将一个扑向孩童的活死人拦腰斩断,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刀光与火光交织,他整个人像一柄烧红了的长刀,在长街上硬生生劈出一条生路。
“素影!左侧巷口!”
“明白!”
沈素影和沈玉薇一左一右带着人杀入人群。沈玉薇抽出腰间长剑,剑光如电,挑翻一个扑来的活死人,同时厉声喝道:“不要跑!不要推!蹲下!所有人原地蹲下!”
沈素影带着女兵们在人群中穿梭,将跌倒在地的老人和孩子一个个拽起来往安全的地方推。
她的声音又急又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儿:“女人拉紧孩子!男人护住老人!谁敢乱挤我先一刀剁了他——”
一个活死人从侧面扑过来,沈素影头都没回,反手就是一刀,削掉了那东西半边脑袋。
“——听见没有!”
沈玉薇一剑刺穿又一个活死人的胸口,抬脚踹飞,回头看了沈素影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这小丫头,平时看着文文静静的,上了阵还挺能唬人。
观灯台上,此刻已是一片炼狱。
活死人的出现太突然了,禁军的防线还没摆开就被冲出了几个缺口。大臣们吓得魂飞魄散,有的瘫软在地,有的抱头鼠窜,还有人趴在栏杆上干呕不止。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皇帝,一直坐在龙椅上,纹丝不动。
景和帝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变红了。
那红,不是愤怒的红,不是血丝的红——而是瞳孔里像灌满了鲜血一样,他的脸色苍白嘴唇乌黑。
“陛下……陛下!”
旁边一个妃子凑近,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只手掐住了脖子。
景和帝单手被她提了起来,像拎一只小鸡。他歪了歪头,似乎在端详,然后一口咬在女子的脖子上。
鲜血喷涌而出。
女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枯叶一样迅速干瘪下去,不到三息就变成了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
景和帝随手一扔,干尸砸在栏杆上,碎成了几块。
“啊啊啊啊——!”
余下嫔妃们的尖叫声尖利得几乎刺穿耳膜,几个胆小的直接晕了过去。
大臣们连滚带爬地往台下逃,有人一脚踩空从台阶上滚下去,摔得头破血流也顾不上喊疼。
景和帝缓缓站了起来。
他抬起头,血红的眼珠直直地锁定了半空中那道金色的身影。
谢泠鸢。
他张口,声音已经完全不像人声了,又低又哑,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回响:“谢……泠……鸢……”
下一瞬,他脚下的观灯台轰然炸裂,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直直地朝谢泠鸢冲了过去。
速度太快了。
谢泠鸢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腥臭的风扑面而来,她本能地向后疾退,同时双手结印在身前连布三道金光屏障——
“砰!砰!砰!”
三道屏障在景和帝面前像纸糊的一样碎裂开来。他的手指已经变成了乌黑色的利爪,一爪抓来,谢泠鸢堪堪侧身避开。
“泠鸢!”萧景逸一刀劈翻最后一个冲过来的活死人,抬头看见半空中的景象,脸色骤变。
他脚下猛踏,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掠上半空,拦在谢泠鸢身前。
烈焰刀横扫,火光大盛,硬生生将景和帝逼退了数丈。
“他入魔了。”谢泠鸢的声音平静,“娑罗祀主……他不是要刺杀皇帝,一直在喂养他,借用他的身体。”
萧景逸把谢泠鸢护在身后。
“你是说……”
“他吃的那些孩子的血,祭坛上那些法术——不是为了长生。”谢泠鸢抬起头,看着远处那个曾经被称为天子的东西,眼底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悲悯的平静,“是为了把他炼成煞主。”
景和帝在半空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周身的黑气暴涨,整个人像是被一团黑色的火焰包裹。他再次扑了过来,速度快得几乎看不见身形。
萧景逸握紧了手中的烈焰刀,火光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能杀吗?”
谢泠鸢沉默了一瞬。
杀皇帝——不管他变成了什么,杀了就是弑君。这个罪名背在身上,天下文人的笔能把她钉在耻辱柱上写一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