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远处那堆灰烬,谢泠鸢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娑罗祀主死了。
看来孟婆真的拖住了那个人。
“鸢鸢!”潇景逸冲过来,声音急促,“谢雨柔好像不对劲。”
谢泠鸢猛地扭头。城墙一角,谢雨柔蜷缩着身体,墨绿色的藤蔓正从她心口一点点溢出,缓慢而坚定地缠绕她的身体。
她右手腕上那串红色珠子迸发出微弱的红光,死命压制着藤蔓的蔓延,但红光已经摇摇欲坠。
“别怕。”谢泠鸢闪身过去,俯身将谢雨柔抱起,身形一闪,原地消失。
潇景逸留下,处理余下的事情。
景和二十五年,正月十五,景和帝驾崩。
三岁的萧景策登基为帝,改国号昭武。潇景逸封摄政王,辅佐新帝。
皇后升为太后,镜澜封母后皇太后。自景和帝驾崩那日起,皇后便一病不起,缠绵病榻。
后宫嫔妃中,除了幽蝉和镜澜有些手段,没被祸害着生孩子,其余人无一幸免。皇后也没能躲过,身体受损极为严重。
文武百官即便介意镜澜的出身来历,眼下也无人有暇顾及——从太子到几位王爷,景和帝和娑罗祀主一死,这些皇子便一个个陷入癫狂,见人就咬,形如恶兽。
噬灵荒峰深处,一个巨大的圆形洞穴中,底下红色的岩浆翻滚沸腾,像融化的火,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这就是古书上记录的岩浆?”谢雨柔咂咂嘴,脸色还带着些苍白。
“可能吧。小心点。”
谢泠鸢目光钉在火焰正中央,一颗黑色的珠子上下漂浮,散发着幽暗的光泽。
她一抬手,珠子便飞入掌心。与此同时,腰间荷包里那颗索魂珠微微亮了一下。
谢泠鸢愣住。这颗珠子,难道和母亲有关?
当时她从巨石裂缝中明明看见,珠子里浮现的是谢雨柔的母亲,左尊主。
一时间查不清,她便先将珠子收了起来。仔细探查了一遍洞穴,再没有别的什么东西,便带着谢雨柔离开了。
新帝登基第八天,太后沈清墨薨逝。
当夜,先太子萧景渊在浑浑噩噩中一把火烧了太子府。府中妃子、宫女、太监,无一生还。京城百姓一个个唏嘘不止。
噬灵荒峰的山风裹着雪粒打在两人脸上。
“姐姐,这到底是什么?”谢雨柔靠过来。
谢泠鸢没有回答。她从腰间荷包里取出索魂珠,两颗珠子靠近的瞬间,索魂珠骤然光芒大盛。黑色珠子像是被唤醒一般,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咔——”
一声脆响,珠子裂开一道缝,淡金色的光芒从缝隙中渗出,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在两人面前凝聚成一个模糊的女子身形。
谢雨柔瞪大眼睛。
那光影正是左尊主的模样,却又不太一样。她的目光空洞而遥远,像是隔着无数层纱在看着她们。
“不是魂魄,”谢泠鸢沉声道,“是我娘残留的神念。”
“当年我将一缕神念封入此珠,便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顾云袖的光影在渐渐变淡,“灭了娑罗祀主余孽。”
谢泠鸢微微一愣,还有余孽?她想再听几句,结果珠子黯淡了下去。那颗黑色珠子化作齑粉,从谢泠鸢指缝间簌簌落下,被风吹散。
“好得很。”她将索魂珠收回荷包,转身望向远处翻涌的云海,“一个死了,还有余孽?那就一个一个来。”
山下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匹快马沿着荒废的山道疾驰而来,马上之人浑身是血,见到谢泠鸢便翻身滚落,嘶声喊道:“镇国公主!京城出事了!摄政王受伤了!”
谢泠鸢猛的一惊——潇景逸受伤了?
“谁干的?”
那侍卫嘴唇哆嗦着,声音里满是恐惧:“是……是先太子萧景渊。他没死。他疯了,说要用摄政王的血祭天,迎什么‘墟’降世。”
谢雨柔猛地捂住心口。那里的藤蔓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疯狂地扭动起来。藤蔓破体而出,狰狞地向四周蔓延。
“姐姐!”谢雨柔惊恐地看着自己心口长出的藤蔓。那些藤蔓不再缠绕她,而是向着京城的方向疯长,像是在朝拜什么东西。
谢泠鸢一把抱住她,周身神力爆发,强行压制住藤蔓的蔓延。她回头看了一眼祭台下方的洞穴,岩浆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漆黑之色,粘稠地翻滚着,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深处苏醒。
“来不及了。”谢泠鸢一团金色光芒打入谢雨柔体内,“先回京城。”
金光闪过,两人消失在噬灵荒峰之巅。
京城。
往日繁华的街道此刻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被藤蔓缠绕的房屋和百姓。
那些藤蔓从地底钻出,漆黑如墨,上面长满了倒刺,刺入人体便疯狂吸食鲜血。哀嚎声此起彼伏,整座城如坠地狱。
潇景逸捂着左肩的伤口,被亲卫护在残垣断壁之后。
他的对面,萧景渊赤足散发,浑身缠绕着与谢雨柔一模一样的藤蔓,只是更加粗壮狰狞,已经彻底与他融为一体。
“潇景逸,”萧景渊歪着头,脸上带着孩童般天真的笑容,眼中却是一片漆黑,深不见底,“你跑什么呀?让我杀了你,用你的血给墟神开门,多好啊。”
潇景逸吐出一口血沫,冷笑道:“你个混蛋,怎么比你父皇还恶心。”
“父皇?”萧景渊咯咯笑起来,声音尖锐刺耳,“父皇不就在我身体里吗?”
他猛地撕开衣襟,胸口竟然长出一张脸——正是已故的景和帝。那张脸扭曲着,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像是在哀嚎,又像是在笑。
潇景逸脸色骤变:这都什么玩意?天枢,天玑,天璇几人更是震惊的张大嘴,他们砍藤蔓手都抖了。
一道金光从天而降,谢泠鸢抱着谢雨柔落在废墟之上。
“鸢鸢!”潇景逸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谢泠鸢将昏迷的谢雨柔交给旁边的女兵,转身面对萧景渊。她的目光落在他胸口那张景和帝的脸上,眉头微皱。
“娑罗祀主死了,他的种子却还在。”萧景渊歪头看着谢泠鸢,声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天真,“谢泠鸢,你说可笑不可笑?他说要让我们萧家江山永固,其实我们不过都是种子。父皇是,我是,谢雨柔也是。我们都是墟神的养分。”
“谢泠鸢,你是我的,你的神力也是我的。”
他张开双臂,大地开始剧烈震动。京城各处,无数黑色藤蔓破土而出,冲向天际。
那些被藤蔓缠绕的百姓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血肉被抽离,魂魄被吞噬。
“以血为引,以魂为祭。”萧景渊的声音变得低沉浑厚,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震得人心脏发颤,“恭迎墟神降世!”
天空骤然暗了下来。不是乌云遮日,而是整个天空变成了一块巨大的、漆黑的、如同深渊般的虚空。
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发自灵魂最深处的战栗,仿佛有什么不可名状的存在正在高天之上注视着他们。
谢泠鸢抬起头,看见那片虚空之中,缓缓睁开了一只眼睛。那只眼睛没有瞳孔,通体漆黑,却比世间任何黑暗都要深邃。
“这是什么?”她懵了,孟婆在做什么?
腰间的荷包里,索魂珠忽然剧烈地震动起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温柔而坚定:“泠鸢,别怕。娘在这里。”
她抬起头,望向天空中那只漆黑的巨眼,目光平静而坚决。
“泠鸢,就是现在。用神力,打它的瞳孔。”
谢泠鸢没有犹豫。她将全部神力灌入手中神弓,猛地射向空中。烈焰箭羽拖曳着红光,射入巨眼瞳孔的正中央。
天地之间,响起一声仿佛来自亘古的、震耳欲聋的碎裂声。
那只漆黑巨眼骤然收缩,虚空中裂开无数道缝隙,白光从缝隙中倾泻而出,将黑暗撕碎。
巨眼开始崩塌,崩塌的碎片化作黑色的雨,倾盆而下。每一滴黑雨落下,那些肆虐的黑色藤蔓便枯萎一分。
萧景渊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上的藤蔓迅速枯萎脱落,他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