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四世虐杀后,我和女杀手换命屠侯 > 第345章:百年共枕,终是空赴
  但他没有停。
  脚下甚至踉跄了一步,靴底在碎石上拖出一道刺耳的声响,可他的身形只是在那一瞬间晃了晃,随即又稳住了。
  他的脸上没有痛苦,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那双眼睛依然沉静地望向前方,像是一潭看不见底的深水,里面映着谢雨柔苍白如纸的脸。
  他再次朝谢雨柔掠去。每一步都踩在血上,自己的血。
  谢泠鸢的第二剑,到了。
  这一剑她用了十成的功力,没有丝毫保留。烈焰宝剑上的金焰在极致的高温下褪尽了最后一丝暖色,化作刺目的炽白,像是一道从太阳上撕下来的光,被她握在手里。
  剑锋过处,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变形,视野里的一切都在那道白光边缘抖动、融化,发出刺耳的爆裂声,仿佛连虚空都在这一剑之下哀嚎。
  玄真抬起了左手。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称得上从容。
  五指成爪,黑色的气劲从指尖渗出,如同活物一般纠缠、凝聚,在他掌心里旋成一个拳头大小的漩涡。
  那漩涡黑得纯粹,黑得没有一丝杂质,像是一枚被摘下来的夜空,又像是一只凝视深渊的眼睛。
  他就用这样一只手,正面迎上了谢泠鸢那毁天灭地的一剑。
  轰——
  巨响炸开的声音已经超出了耳朵能够承受的极限,变成了一种直接撞击在胸腔上的震动。
  整个菱湖的水面被这股力量生生震得跳了起来,千万斤的湖水同时腾空,在半空中碎成亿万颗水珠,像是一场逆流的暴雨。水雾弥漫,遮天蔽日。
  谢泠鸢被震退了七八步才堪堪稳住身形,靴跟在石板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
  虎口一阵发麻,那股酸胀的痛意顺着小臂一路窜上肩膀,让她几乎握不住剑柄。
  她抬起头。
  水雾散去之后,她看见玄真还站在原地。
  他还站着。
  他的左手五指已经被齐齐削断,断面平整得像是一刀切开的豆腐。
  鲜血正从那五个整齐的伤口里涌出来,顺着残存的指根滴落,在脚边汇成一小摊暗红色,又被漫上来的湖水一点一点地稀释、冲淡。
  但他还是站在那里。
  挡在谢雨柔身前三尺的位置,寸步未移。
  谢雨柔后背的衣衫已经被血染透了大半,那红色还在缓慢地洇开,像是一朵无声绽放的花。
  可她的腰背挺得很直,直得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剑。她看着玄真的断指,眼睫剧烈地颤了一下,然后又稳住了。
  “师父。”她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穿透了水雾和血腥气。
  “你想要我的心脏,可以。”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但姐姐的神力和身体,你不可以动。”
  说完,她朝前迈了一步。那一步不大,却稳稳地站到了谢泠鸢和玄真之间,用自己的身体隔开了两个人。
  她的后背对着谢泠鸢,前胸对着玄真,像是一道单薄的血肉屏障。
  “你要的只是心脏,对不对?”谢雨柔问。
  玄真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他只是看着她,用一种很慢很慢的眼神,像是想把这一眼看到地老天荒。
  “那我给你。”谢雨柔说。
  “雨柔!别犯傻!”谢泠鸢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她极少有的慌乱。
  谢雨柔没有回头。
  她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成刀。指尖修长,此刻正对准了自己心口的位置。
  那个地方,衣衫之下,有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它跳得很快,很急,像是一只察觉到危险的困兽,却无处可逃。
  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明晃晃的,干干净净的,没有怨恨,没有不甘,甚至没有悲伤。
  就是那样的笑容。
  “你不是一直想看我出师吗,师父。”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才知道的秘密,“今天过后,我就算出师了。”
  话音未落,她的手猛地朝心口插了下去——
  结果有一个人比她还快。
  那道白色身影掠过来的时候,带起了一阵微风。风里有腥臭的腐烂味。
  “馨儿,不要——”
  “玄真,你果然变了心……你骗我……”白衣女子的声音凄厉得变了形。
  谢泠鸢的抬手就是一剑。
  “师父——”谢雨柔的声音是惊恐的,带着一种从胸腔最深处被生生撕扯出来的震颤。
  三道声音几乎同时炸开,交叠在一起,像是三把刀同时刺入一个人的身体。
  谢泠鸢手里的剑贯穿了白衣女子的胸口。
  白衣女子那只突然生出来的右手,死死地插在玄真的心口。
  而谢雨柔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离自己的胸膛只差一寸,却被玄真用自己的身体挡了下来。
  时间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陡然静止。
  谢雨柔震惊地看着玄真心口上那只手,看见了那只手里攥着的东西——一颗心脏,血淋淋的,正在白衣女子的指缝间微弱地抽搐。
  随着她颤巍巍的拉扯,那颗心脏被拖出胸腔一半,暴露在冰凉的空气里。
  它已经不怎么跳了,只是在偶尔痉挛一下,像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在说——
  “你为什么要救我……”谢雨柔的声音碎了,碎成了一把玻璃碴子,每一个字都扎在舌头上,“我的心你们拿去就是了,这四世的师徒缘分,我苏煞也算可以了结了……你为什么要救我——”
  谢雨柔用了上一世的名字。那个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隔了生死的遥远和温柔,像是一个从旧梦里醒过来的人,还在喃喃地念着梦里的名字。
  “苏煞。”玄真转过身来。
  白衣女子的手还插在他的胸口,她的手指死死攥着那颗心脏,她没有松手,像是在攥着最后一丝不肯放手的执念。
  但随着玄真转身的动作,那颗心脏被拉扯得更远,已经看不到什么跳动了,只有残存的神经在微微地抽搐,像是凋零的花瓣在风中最后颤了几颤。
  玄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心口,又抬起头来,看着谢雨柔。他的脸上没有痛苦,甚至带着一点解脱的快意。
  那笑意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在那里,在嘴角的弧度和眼底的光里。
  “师父见不得别人欺负你。”他说。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像是每一个字都要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捞上来,才能送到嘴边。
  “师父不知道活了多少年。太久太久了,久到我都记不清自己到底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咽下了一口涌上来的血,“可是这么长的日子里,最幸福、最开心的,竟然是……”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自嘲,有无奈,还有某种卑微的、不敢宣之于口的温柔。
  “竟然是当狐狸玄真的时候。”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十年修得同船渡——”
  他嘴角溢出一口血,深红色的,顺着下巴淌下来,滴在衣襟上。
  “百年修得共枕眠——”
  “玄真!你竟敢负我——”白衣女子眼睛血红。
  谢泠鸢抬手打出一团金光,那光芒没入玄真的心口,却如同石沉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溅起。
  她挥剑。
  一剑砍掉了白衣女子那只插在玄真心口的手臂。
  又一剑,砍断了她的双腿。
  白衣女子的身体轰然倒地,但她的眼睛还睁着,死死地盯着玄真,盯着那颗正在他胸腔外渐渐失去温度的心脏。
  谢雨柔慌了。她扑上去,用双手去堵玄真心口那个窟窿。血从她的指缝间涌出来,滚烫的,黏稠的,怎么也堵不住。她拼命地按着,手指在发抖,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别堵了,没有用了。”玄真低头看着她的手,看着那双小小的、沾满了他鲜血的手,忽然觉得很好看。
  “苏煞。”他又叫了一声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在舌尖上的触感,甜丝丝的,又有点苦。
  他示意她不要再忙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