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第一缕惨白的天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狠狠刺穿窗棂上糊着的薄薄窗纸,将雅间内的一切无情地切割开来。光线落在眼皮上,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邱枫猛地睁开眼,宿醉带来的剧痛如同重锤在颅骨内反复敲击,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撕裂般的钝痛。
视野模糊,意识更是混沌得如同搅浑的泥浆,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揉按发痛的额角,手臂却传来一阵异样的沉重和……温热。
邱枫迟钝地、一寸寸地转动僵硬的脖颈,随着视线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散落一地的衣物。
那件代表县令权威的青色云纹官袍,皱巴巴地扔在冰冷的青砖地上,像一团被丢弃的抹布,上面还胡乱搭着一条女子的肚兜。
更刺眼的,是旁边那件月白色的窄袖襦裙,素净的料子此刻沾了些许灰尘,凌乱地蜷缩在官袍旁边,衣物的主人是谁,邱枫不用思考都能判断。
嗡!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邱枫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将他残存的醉意和混沌彻底驱散,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心脏疯狂地擂动着胸腔,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濒死的恐惧。
他僵硬地、如同生锈的机器般,一点点扭过头。
枕畔,谭笑笑侧躺着,背对着他。
如墨的长发凌乱地铺散在素色的枕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那白皙的肩颈,线条优美而脆弱,在惨白的光线下,白得近乎透明,却清晰地点缀着几点暧昧不明的红痕。
薄被只搭在她的腰际,裸露的后背光滑无瑕,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与散落的发丝形成强烈的对比。
邱枫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他死死地盯着那点碍眼的红痕,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顶,又在下一秒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彻骨的冰冷和一片空白的死寂。
邱枫彻底慌了,内心大叫:完了!完了!我昨晚特么干啥啦?!
昨夜那些破碎的、带着酒气在醉仙居的片段开始一幕幕浮现在邱枫的脑海里。
谭笑笑迷离的眼神,她低喃让叫她名字,然后软倒在他怀中的温软触感……
一切如同失控的碎片,疯狂地涌入,试图拼凑出一个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轮廓,冷汗瞬间爆炸,浸透了后背,黏腻冰凉地贴在皮肤上,激得他浑身一颤。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那背对着邱枫的身影,缓缓动了一下。
谭笑笑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动作间薄被无声地滑落更多,暴露出更多令人心惊的、未着寸缕的肌肤和那些刺目的痕迹,但她似乎全然未觉,或者更准确来说,毫不在意。
那双眼睛,那双曾洞悉一切、掌控全局、冰冷锐利的凤眸,此刻完全睁开了。
里面没有任何初醒的迷茫,没有震惊,没有羞怒,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结冰般的死寂,如同被投入千年玄冰,冻结了一切情绪。
谭笑笑的目光,如同两根实质的冰锥,缓慢地、一寸寸地凿开邱枫惨白如纸的脸,凿开他因极度惊恐而剧烈滚动的喉结,凿开他布满冷汗的额头,最后,定格在他惊骇欲绝的瞳孔深处。
空气彻底凝固了,沉重得如同铅汞,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难熬。
邱枫只觉得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呼吸艰难,胸膛里的那颗心脏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气音:
“谭……谭总……”
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宿醉的沙哑和巨大的惶恐。
谭笑笑终于有了动作,她极其自然地掀开薄被,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停顿或迟疑,仿佛只是掀开一层无关紧要的纱。
晨光毫无阻碍地洒落在她修长而矫健的胴体上,那些痕迹在光线下更加清晰刺目。
她没有看邱枫,径直坐起身,如瀑的墨色长发倾泻下来,遮住了大半光裸的背脊。
她伸手,从床尾的矮凳上拿起一件素白的中衣,动作不疾不徐地披上,系好侧襟的带子,每一个动作都精准、稳定,带着一种事无巨细尽在掌握的从容,仿佛此刻不是在宿醉初醒的暧昧床榻,而是在她前世那间顶层办公室里整理一份刚审阅完的文件。
邱枫的目光完全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那素白的中衣裹住了最刺目的部分,却更勾勒出她肩背清晰的轮廓,反而增添了一种致命的、禁欲的诱惑,那几抹红痕在衣领边缘若隐若现,像无声的烙印,灼烧着他的眼睛和神经。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囚徒,连移开视线的勇气都丧失了,只能僵硬地、眼睁睁地看着她。
“昨天你喝多了。”
谭笑笑系好最后一根带子,终于开口,声音是平铺直叙的冷静,如同在陈述一份项目进度报告,然后用四个字做出判定结论:
“烂醉如泥!”
她终于转过脸,正对着邱枫。
晨光从她身后透过来,给她冷冽的眉眼镀上了一层浅淡的金边,却丝毫没能融化那份深入骨髓的疏离。
她的目光坦荡地扫过邱枫惨白的脸,落在他裸露的胸膛上,那里同样有几道可疑的抓痕。
“醉仙居的两个伙计把你抬回来的。”
她补充道,语气毫无起伏,漫不经心地说:
“你家离衙门太远,又脏又乱,只能暂时抬回我这里。”
邱枫的嘴唇抖了抖,终于挤出了那个盘踞在心头、几乎让他窒息的疑问,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昨晚……我们……嗯?”
他问不下去了,巨大的恐惧和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隐秘的期盼在胸腔里疯狂撕扯。
谭笑笑微微挑起一侧的眉毛,那个动作极其细微,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近乎嘲弄的锐利。
她看着邱枫,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个过于天真的实习生提出的幼稚问题。
“对啊。”
她吐出的这两个字,清晰、肯定,没有任何修饰,直白得像一根冰凌刺入邱枫的心脏。
邱枫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巨大的眩晕感猛地攫住了他,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被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