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笑笑像是没看见他的失态,她优雅地站起身,走到房间另一侧的衣柜旁。
她伸出手,指尖拂过那光滑的衣衫料子,动作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掌控感。
“都是成年人。”
她的声音从衣架那边传来,依旧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慵懒,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冷哼道:
“解决一下生理需求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邱枫喃喃地重复着,声音轻得像梦呓,他喃喃地重复着,声音轻得像梦呓。
“没什么……大不了的?”
前世那个高高在上、掌控着他一切喜怒哀乐甚至职业生杀大权的霸气女王,那个冰冷锐利、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女总裁,现在却用如此轻描淡写的语气,谈论着他们之间发生的这种事。
“还不错,虽然喝醉了,但身体还挺棒的,我很满意。”
或许觉得自己讲的不够清楚,谭笑笑继续补充说明了一句。
这巨大的反差,比昨夜宿醉的剧痛更猛烈地冲击着邱枫的认知。
他感觉自己像个突然闯入禁忌之地的偷窥者,窥见了神像背后不堪的真实。
羞耻、混乱、荒谬,还有一丝被那轻描淡写深深刺伤的屈辱感,如同沸腾的岩浆在他血管里奔涌。
谭笑笑拿起襦裙,动作流畅地穿上,系好腰间的丝绦。
月白色的衣料衬得她肤色愈发冷白,那些露在领口外的红痕在素净的颜色下,显得更加惊心动魄。
她转过身,朝着梳妆台走去,步履从容,腰背挺直如松,那身姿没有丝毫的扭捏或不适,反而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女王巡视领地般的压迫感。
“听不懂?折旧成本该明白吧。”
她拿起梳妆台上的玉梳,对着铜镜梳理起自己微乱的长发,声音透过铜镜的反射,显得有些模糊,却字字清晰如冰珠砸落。
邱枫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铜镜中映出的、她那张冷静得近乎残酷的侧脸。
“折旧成本”这四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自尊心上,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感让他险些情绪失控。
前世他是谭笑笑庞大商业帝国里一颗微不足道的螺丝钉,一个谨小慎微的秘书,他的一切价值都可以用KPI和“成本”来衡量,而穿越到大楚之后,自己成了名义上的一县之主,可在她谭笑笑眼里,他们之间发生的这种最亲密、最私密的关系,竟然也只是冰冷的“折旧成本”,邱枫难以想象这一切居然如此的冷酷。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混杂着巨大的无力感猛地冲上头顶,烧得他脸颊滚烫,连声音都因为极度的情绪而尖利起来:
“折旧成本?!谭笑笑,你……你把我当什么了?一件可以折旧的固定资产吗?!你太侮辱人了!”
谭笑笑梳头的动作顿了一瞬,铜镜里她的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弧度快得如同错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了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味。
她放下玉梳,缓缓转过身,直面邱枫。
晨曦透过窗棂,在她身后形成一道朦胧的光晕,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静静地、极具穿透力地凝视着他因愤怒和羞耻而涨红的脸,看着他眼中翻腾的屈辱、不甘和那一丝几乎被淹没的、属于男人的倔强。
那目光像无形的探针,轻易地剥开了邱枫强撑起来的愤怒外壳,露出里面脆弱不堪的核心。
他只觉得在她面前无所遁形,像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
时间在两人无声的对峙中缓缓流逝,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琥珀。
终于,谭笑笑动了,朝着床边走了过来,步伐依旧从容,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邱枫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抓紧被子的手指关节泛白。
她在床边站定,微微俯身,一股淡淡的、属于她自身的冷冽幽香,混合着昨夜残留的、极其微弱的酒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旖旎气息,瞬间笼罩了邱枫。
邱枫的呼吸猛地一窒,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顶,又在下瞬间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彻骨的冰冷和一片空白的死寂。他僵硬地看着她靠近,看着她抬起一只手。
那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玉石般的微凉,指尖轻轻拂过邱枫惨白脸颊上残留的冷汗,动作随意得如同拂去一粒尘埃。
“或者说……”
谭笑笑看着他剧烈颤动的眼睫和瞬间惨白的脸色,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些许,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蛊惑的磁性,却又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说:
“邱大人,是想要我对你负责?”
这两个字像两道惊雷,在邱枫混乱不堪的脑子里轰然炸响!
邱枫愣在原地,心中彻底乱了:要谭笑笑负责?那个曾执掌百亿商业帝国、在谈判桌上令对手闻风丧胆的霸道女总裁,那个将我视为“折旧成本”的、视万物为棋子的女人……负责?
巨大的荒谬感和强烈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他几乎能想象出,如果自己敢点头,她那双冰冷的凤眸里会流露出何等程度的轻蔑和嘲弄,那将是比“折旧成本”更彻底的羞辱,将他钉死在“软弱”、“无能”、“妄想”的耻辱柱上。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着,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嘴唇张合了好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支支吾吾半天讲不出任何话。
喉咙干涩得如同被砂纸打磨,每一次吞咽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所有质问、愤怒、屈辱,在她那双洞悉一切、冰冷无情的眼眸注视下,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瞬间溃不成军。
就在邱枫感觉自己快要溺毙在这巨大的压力和无边羞耻中时,远处县衙方向,传来了第一声悠长而沉闷的晨钟声。
铛!
浑厚的钟声穿透清晨微凉的空气,遥遥传来,带着一种肃穆而不可违逆的威严,这声音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房间内胶着到令人窒息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