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青袍之下 > 第22章 嫌钱多
  “可那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谭笑笑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直刺邱枫眼底。
  “别人踩烂门槛是别人的事。你叫邱枫,你只做你该做的,跟别人无关。机会摆在那里,抓不抓得住,看的是手段,不是人多人少。”
  邱枫被她这套“目标导向、排除干扰”的理论噎了一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深知谭笑笑的固执,也明白再争辩下去毫无意义,只会引来她更冰冷的审视和更精准的打击,他像泄了气的皮球,重重叹了口气,身体重新瘫回椅子里,摆出一副破罐子破摔、吊儿郎当的样子,拖长了声音问道:
  “行行行,您谭总说得都对。那好,你说,你要我怎么做吧?是不是要我到时候安排人抬几箱子雪花银给他抬过去?我库房里挤一挤,大概还能凑个几千两。”
  “糊涂!”
  谭笑笑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冰锥刺破空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斥责,她看着邱枫,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朽木难雕的蠢材。
  “李慎行,当朝太傅!他缺你那几千两银子?还是你觉得,一个能爬到那个位置的人,会缺你这点塞牙缝都不够的钱?”
  邱枫被她吼得一缩脖子,但嘴上还不服软,小声嘟囔道:
  “呵呵,人还会嫌钱多了?谁会跟钱过不去……”
  声音却明显弱了下去。
  “他的确不会嫌钱多!”
  谭笑笑的声音冷得像冰。
  “但他也绝不会轻易接受那些‘师出无名’的银子!尤其是你这种毫无根基的小小县令送的银子!那不是人情,那是催命符,是授人以柄!你想送死别拉上我!”
  邱枫被她最后一句的寒意激得打了个冷战,最后一点敷衍的心思也彻底熄灭了。
  他看着谭笑笑那张冷静得近乎冷酷的脸,知道她必然有了全盘计划。
  他认命般地抹了把脸,彻底放弃了抵抗,声音沙哑地说:
  “行,我认栽。你说吧,到底要我怎么做?我照做就是。”
  谭笑笑看着他这副终于“上道”的样子,眼底那丝冰冷的锐利才稍稍缓和。
  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直接站起身,将椅子“吱呀”一声挪到了邱枫旁边,拉近了距离,她侧过身,压低了嗓音,那声音如同最精密的齿轮开始咬合,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性和引人入胜的谋划感,开始向他详细布置。
  她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条理分明,每一个步骤都如同精心设计的棋路,每一个细节都考量着人性与权力的微妙平衡,从时机选择、由头铺垫,到姿态拿捏、话语引导,甚至可能遇到的意外和应对预案,谭笑笑耐心地讲着,足足讲了整整半个小时。
  邱枫起初还带着几分残余的抵触和怀疑,眉头紧锁,但随着谭笑笑话语的深入,他脸上的不屑渐渐被惊愕取代。
  他的眼睛越睁越大,瞳孔里映着谭笑笑冷静讲述的侧脸,当谭笑笑说到某个关键处的精妙设计时,邱枫猛地倒吸一口冷气,身体下意识地绷直,那双原本因宿醉和挫败而涣散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被这庞大而精准的算计所震慑的骇然,彻底惊呆了。
  三日后午时,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紫檀木圆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浮动着酒香、菜香,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权势的压迫感。
  醉仙居天字号雅间,临窗可俯瞰半个云泽县城。
  李稚早早便到了,被石惊雷客气地引到客位坐下,手边的茶盏续了三次水,才等到邱枫不疾不徐地踱步进来。
  “让李老板久候了,衙门里琐事缠身,实在抽不开身。”
  邱枫在主位落座,青色官袍的衣摆拂过椅面,带起一阵微凉的空气,他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语气是官场惯有的、听不出真假的客套。
  “不敢不敢!邱大人日理万机,能为小民拨冗,已是天大的体面!”
  李稚连忙起身,腰弯得极低,脸上堆满了受宠若惊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深处,藏着一丝昨夜留下的惊悸,那碗八宝粥和碗底“苏靖川”三个字,如同鬼魅般盘踞在他心头,搅得他这几日彻夜未眠,此刻坐在邱枫对面,更是如坐针毡。
  精致的菜肴流水般送上,邱枫动了几筷子,便放下箸,目光落在李稚身上,带着一种洞悉的平和。
  李稚见气氛稍缓,心头那点不安暂时被压了下去,立刻抓住机会,脸上堆砌起十二分的感激与赞叹,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邱大人!提起那位苏靖川苏公子,小民真是……真是感激涕零!大人慧眼识珠啊!这位苏公子,年纪虽轻,但心思之缜密,算学之精熟,简直是百年难遇的奇才!三天前刚到账房,几个时辰便将积压半月的流水理顺了,条分缕析,分毫不差!连我们钱庄干了二十年的老账房都啧啧称奇,说后生可畏!大人您真是给小民送来了一个聚宝盆啊!小民……小民实在是……不知该如何报答大人这份天高地厚的恩情!”
  他说得情真意切,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桌面上。
  邱枫静静地听着,脸上那点浅淡的笑意纹丝未动,如同戴着一张精心绘制的面具。
  他端起手边那盏白瓷茶杯,用杯盖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浮在水面的碧绿嫩叶,发出细微而清脆的碰撞声,雅间里只有李稚略显激动的余音在回荡,以及那杯盖拨弄茶叶的“叮叮”轻响。
  忽然,邱枫手腕一顿,杯盖“叮”地一声,不轻不重地扣在杯沿上。
  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冰针刺破了李稚精心营造的谄媚氛围。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苏靖川……是谁?是我给你介绍的?”
  李稚脸上的笑容瞬间冻住了。
  一股冰冷的寒意猛地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他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刚刚干透的冷汗瞬间又炸了出来!
  李稚心中大叫不妙:坏了!一时得意忘形,竟完全忘了这层关系根本见不得光!苏靖川进李氏钱庄,是他私下安排、心照不宣的交易,是那碗八宝粥底无声的胁迫!哪有县太爷亲自给人塞“人才”的道理?这层窗户纸,是绝对不能捅破的!呸呸呸!刚刚光顾着紧张了,竟忘了这茬儿!我这番话哪里是表功?分明是拿着刀往自己脖子上抹!还把刀柄递到了这家伙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