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是……太后？宜修？
她们想借此迷惑他的心，推甄嬛上位，拉拢甄嬛加入她们的派系，打压华妃的恩宠，从而进一步维护家族的权势和地位？
或者是甄嬛身边的姑姑宫女、某个曾经伺候过纯元的旧人、比如养心殿的芳若？
她们想借此扶持起一个宠妃，从而谋求飞黄腾达，还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
最后，一个更荒诞的念头闪过。
难道甄嬛与纯元之间，真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关联？存在某种血脉关系？甚至……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纯元只有宜修一个妹妹，没有其他兄弟姐妹，或许长相相似只是巧合。
而甄嬛有实初哥哥，又说过看不上皇后庶出和华妃美色的妄言，还大胆到初次侍寝找剪刀，自比“妻子”……与纯元单纯善良、友善姐妹、与世无争的品性完全不同，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皇上的内心掀起了惊涛拍岸，面上却只是眼神微变，瞬间又恢复了深不见底的平静，没有露出破绽，随口应了一句。
“嗯，你们说的皆是雅事。”
但他再看向甄嬛时，目光已截然不同。先前那份因争宠而产生的厌烦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审视、探究。
他越想越是疑窦丛生，但以他的城府并不会直接询问，而是要进行一番试探。
于是他暂时将沈眉庄晾在了一边，假装随意的接话。
“逆风如解意……嗯，此句改动，倒是别致。莞常在是从何处看来的？或是……自己偶然得之？”
若甄嬛回答是从某本古籍上看到的，皇上立刻就能判断她在撒谎，因为“逆风”之改动是纯元独创。
若甄嬛回答是从某位老师处学来，那这位“老师”的来源和目的，就值得调查了。
若甄嬛回答是自己灵机一动改的，那这过于惊人的巧合更引人深思。
甄嬛心中一凛，敏锐的察觉到皇上的气势似乎发生了一些晦暗的变化，难道她无意中触碰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宫廷辛秘？
她露出了努力回忆的表情，没有把真实情况说出来，语气也带着不确定。
“回皇上，嫔妾愚钝，实在记不清是从哪本诗评或者杂记上看来的了。”
“嫔妾只是觉得‘朔风’固然有力，但‘逆风’二字，似乎更显梅花之坚韧和毅力，面对风霜主动迎难而上，而非被动承受。若是嫔妾记错了典故，还请皇上恕罪。”
这话模糊了出处，又强调个人感悟，将重点转移到对字词的理解上，显得单纯，似乎只是自己的思考，而非刻意模仿什么。
皇上见她毫无破绽，便仿佛陷入回忆般，用带着一丝伤感的语气，继续试探。
“朕记得，多年前的一个雪天，朕与……一位故人赏梅。那时红梅喜庆，绿梅清雅，雪花飘飞，暗香袭人，确是难得的美景。只可惜，花开易谢，韶华难留。”
皇上也模糊了故人是谁，也未提及具体细节，只描绘了一个简单的画面，借此试探甄嬛的反应。
她是否会趁机打听“故人”？
她的表情又是否会流露出本不该有的了然，或者只是单纯的疑惑？
甄嬛心中警铃大作，“逆风”二字莫非恰好就与那位“故人”有关？她眼中流露出了一些正常的疑惑和对皇上伤感的共情。
“皇上念及的这位故人，定是位风雅之士吧？能得皇上如此挂念，想必那时的梅花定然极美。只可惜……花开终有谢时。”
甄嬛的表情很自然，也没有过多打听，倒是显得既真诚，又不卑不亢。
皇上不知道这是真心话还是演的，便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说道。
“梅花高洁，堪配君子。逆风二字……甚好，莞常在果然才情不凡，朕心甚慰。”
皇上表达了直接的欣赏，这是一个巨大的暗示和诱惑。
他想看看甄嬛是会因此沾沾自喜，进一步模仿纯元以固宠，还是会表现出惶恐不安、试图解释澄清？
甄嬛对纯元的了解有多少？到底是否知晓自己与纯元的相似之处与不同之处？
她的本性究竟如何？是单纯还是心机？
皇上的目光越发晦暗了。
甄嬛似乎察觉到了前方的陷阱，立刻站起身，恭谨的行了一礼，语气有些惶恐。
“皇上谬赞了，嫔妾不敢当。诗词之道，博大精深，嫔妾偶有些胡思乱想罢了，岂敢妄改前人诗句？”
“今日在皇上面前班门弄斧，皇上没有怪罪，嫔妾已是感激，万不敢据此为常。”
听起来很是谦逊，表明自己无心借此做文章，试图打消皇上疑心。
皇上拨了拨茶盏的盖子，“咔”的发出一声脆响。甄嬛这是以退为进？那便如她所愿。试探不出来，便稍加敲打。
“既然莞常在这么说了，以后，便还用朔风吧，以免有冒犯故人之嫌。”
甄嬛心中再次一抖，瞬间冒出冷汗。
皇上竟然还下了禁令，不允许被他人触碰“，更坐实了“逆风”二字与“故人”相关。
而“故人”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似乎很不同寻常，所以皇上才不允许他人犯忌讳。
这次已经不是试探，而是警告了，甄嬛连忙再次行礼请罪。
“嫔妾无知，竟然不知此二字有如此深意，无意间的冒犯，请皇上责罚。”
“诗词之道，首重尊古得体，嫔妾往日轻狂，竟然妄议前人词句，今后定当恪守规矩，谨言慎行，再不敢有半分逾越。”
这话努力把冒犯故人转移到因为才学浅薄而犯错、但已经悔改上。
甚至又往“故人”身上栽了一波“妄议以及妄改前人诗句”的同样轻狂的行为，让皇上很难真正的责罚她。
皇上见甄嬛的惶恐和理直气壮不似作假，若她真是有心模仿纯元，被点破之后，多少会有一丝心虚、惊慌或者委屈。
但甄嬛的表现更像是一个无意中触犯禁忌之人的真实反应。
还敢把纯元一起拉下水，胆子倒是不小，倒是符合她一向的倔强清高的性格。
皇上的目光稍缓，心中的警惕稍减，或许是他多心了。
“起来吧。不知者不罪。你既已知错，日后谨记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