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盅底的造办处暗记印戳，与库房样品有着极其细微的差异。”
“库房样品的印戳边角圆润，力道均匀。而这两只的印戳，边角略显毛糙，力道深浅稍有不一。”
“……更像是后来被人仿制烧造，并非造办处正窑一次烧制出来的同一批货。”
众人顿时哗然。
“什么？”
“不是内务府原来那批货？”
“那就是被调换了？”
“是谁换的？又是怎么换的？”
华贵妃大松了一口气，峰回路转啊。
刚刚指向她的铁证，瞬间出现了裂痕。
她的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但更多的是后怕与更深的寒意。
有人处心积虑，不仅下毒，还精心伪造了指向她的物证。
虽然并非铁证如山，但偏偏这样含糊其辞的，更惹皇上疑心，简直是放肆！
皇上眼中也闪过一丝锐光，沉声道。
“查！追出宫也要继续查！这两只盅，是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被换到涵秋馆和碧桐书院的？”
“经手之人，调换时机……所有细节，一查到底！内务府分发记录、各宫领取记录、器物日常管理，全部重新核对……”
“嗻！”
夏刈和苏培盛再次领命。
究竟谁有能力将两位妃嫔的日常使用的器物调包，还伪造了几乎可以乱真的内务府印记？
这不仅需要对后宫的运作极其熟悉，还要有内应配合。
协理六宫的华贵妃、襄妃、惠贵人，还有那些在宫中有暗线的势力，更是可疑。
一时间，各宫门值守记录、近期可疑人员进出记录也被调阅。
小允子立即想到了果郡王在宫中的人和在宫外掌控的烧制器物的私窑，心中有些不安，担心被查出来。
而内务府总管黄规全，虽然暂时摆脱了嫌疑，但其治下出现了器物管理漏洞，也难免担上失察之嫌，垂头不语。
而华贵妃因着黄规全的关系，变成了可能知情、顺水推舟的嫌疑人。
局面变得越发扑朔迷离。
这时，一位在涵秋馆器皿清洗和收纳的宫女，似乎在皇上的威仪震慑和查案的压力下，心防失守似的，忽然扑倒在地，涕泪横流，哭喊道。
“我说，我全都说！是……是妙答应指使！是华贵妃娘娘派她指使的！”
“什么？”
“华贵妃派妙答应指使的？”
“这么快就承认了？”
众人瞬间议论纷纷，隐隐觉得这个宫女承认太快了，太刻意和可疑了。
浣碧顿时抓紧了旁边花穗和佩儿的胳膊，来了，陷害她的局终于开始演了！
华贵妃也脸色难看，先是怀疑浣碧自作主张想讨她欢心，所以多下药了个端妃。
但是看到浣碧苍白无力、欲哭无泪的表情，明白并非如此，是被算计了。
华贵妃心中暗恨，怀疑的目光率先扫向还在内室的端妃，一定是端妃偷了她给浣碧的药，故意吃了栽赃她们吧！
假装昏迷的端妃却是心中一惊，这……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她特意交代要多被盘问一段时间，再假装被不得不开口，显得更真。
现在这样，反而让嫌疑变大了。
襄妃更是迷茫了一瞬间，她没有安排这一出啊？涵秋馆可是难以插手……
那就是端妃自导自演？果然不好对付……
夏刈眼神锐利，示意旁边的手下记录，沉声追问道。
“妙小主是如何指使你的？都指使你做了什么？若有半句虚言，你知道后果。”
那宫女在无形的压力之下，语无伦次却又清晰的吐露，逐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是、是前些日子，妙答应私下找到奴婢，说贵妃娘娘知道奴婢的亲戚病重，急需用钱……”
“只要奴婢帮她做一件事，就赏奴婢五十两银子，还延请名医来诊治……”
“她们……给了一包药和一个盅，让奴婢找机会把端妃娘娘日常盛药的那个盅偷换了……然后只要端妃娘娘每次用药后，趁盅还温热，用蘸了药粉的布擦拭盅的内壁，药性就会慢慢渗进去……”
“奴婢……奴婢一时迷了心窍，就……就答应了。”
“端妃娘娘这边，是奴婢亲自动的手，每次娘娘服完药，掌事姑姑让清洗药盅时，奴婢就趁机……”
“莞贵人那边，妙答应没说，但是如今看来……奴婢猜测，妙答应原就是莞贵人身边的宫女，熟悉闲草堂和那里的宫人，一定有机会……”
“奴婢只知道这些，真的只知道这些了！妙答应还说，事成之后还有重赏，之前那五十两，就藏在奴婢的床边……”
安陵容忍不住感慨，没有用妙答应或者华贵妃的物品栽赃，便是端妃足够小心、不想过于证据确凿惹人疑了。
直接的人证，新的供词，瞬间让刚刚因盅被调换了而缓和的局势重新焦灼起来。
一个涵秋馆的宫女亲口指认，并且猜到了莞贵人中药的真相。
动机、方法、药粉来源……链条几乎清晰完整了。
刚刚稍松一口气的华贵妃，脑中“嗡”的一声，几乎站立不稳。
她根本不认识这个宫女，妙答应更是从未向她汇报过此事，看样子也毫不知情。
这是赤裸裸的栽赃！
定是有人收买了这个宫女，精心编造了这套说辞来构陷她。
浣碧更是如遭雷击，瘫软在地，连保持冷静都撑不住了，何谈辩解。
她确实对甄嬛下了药，但并没有受华贵妃指使去给端妃下药啊！
然而这些供词将她绑在了华贵妃的下药谋划里，让她百口莫辩。
和嫔脸色一变，瞬间明白了，这是端妃、襄妃、或者宜修的后手。
若是盅被调换之事并没有被发现，华贵妃直接摊上含糊其辞的罪名，让皇上心里膈应，以后不愿让华贵妃当皇后。
若是盅被调换的陷阱被识破，便立刻抛出准备好的“人证”。
而且是一个看似合情合理、细节详尽、链条完整的栽赃，还攀扯出了一个真的下药的关键人物浣碧，让这个局更真了。
这定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的连环套。
她这个在背后出谋划策的和嫔，也许很快就被攀扯出来。
和嫔忍不住看向容妃，真的问题不大吗？
安陵容微微一笑，示意她放心，后面还有超多反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