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寒意沁人。
“听说现在火车里小偷很多，记得把钱票都放在腰封里，如果不顺利的话，回来再想别的办法。”
虞清姝将整理好的鼓鼓囊囊的行李包递给她。
里面装着换洗衣物、干粮，还有些退烧药和感冒药。
虽然有些着恼江绪这两晚的“过分”与不知餍足，但真到了离别时刻，虞清姝还是将她送到了门口。
江绪比虞清姝高些，微微垂眸，还能瞥见她领口内未消退的红痕。
在白皙如玉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目光在那处停顿了一瞬，深沉的眸色掠过一抹心虚，江绪抬手轻轻替她拢了拢衣领。
虞清姝瞬间反应过来，嗔怒着瞪了她一眼。
江绪轻咳了一声，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好了，你回去吧，过几天我就回来了。”
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腰腹，让她放心。
虞清姝知道火车上小偷泛滥后，就同李翠花给她缝制了一个腰封，把钱都装在里面裹在腰上。
再用衣服一遮，这样就不会被偷了。
虞清姝本还想叮嘱江绪出门在外不要舍不得花钱，但转而想到江绪的消费观念，又将话咽了回去。
尤其这次出门还是公费报销，怕是她更不会委屈自己。
“好了，我走啦。”
江绪摆了摆手，转身去队部和沈宁集合。
虞清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与光晕交织的远方，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转身。
江绪刚刚离开，她就有些不习惯了。
明明之前她忙的时候，也会一整天都不在家。
虞清姝抬手抚在空落落的胸口，微微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郁色。
……
江绪还沉浸在和爱人分别的惆怅中，知道要出远门的沈宁反而激动得不能自已。
精神格外亢奋。
“师傅，你说别的城市也和咱们这里一样吗？这还是我第一次出省呢……”
“到了你就能知道了。”
坐在牛车上的江绪淡淡瞥了她一眼，正了正自己的兔毛帽。
两人先搭村里的牛车去县里，然后再去县里坐火车。
这一番折腾下来，几个小时就过去了。
江绪前世出行的时候基本不是高铁便是飞机，对交通的印象还停留在井然有序，高效高效快捷、干净舒适上。
但这个时代铁路的绝对主力还是绿皮车。
光是上车就让江绪尝到了‘下马威’。
沈宁也没功夫激动了，见车门一开，人群便像潮水般汹涌而上，立即挤在人群里跟着往里走。
江绪扒着门框，凭借过人的力量和灵活，才提着自己的行李，在推搡和挤压中艰难钻进了车厢。
“师傅，咱座位是哪个？”
“这边！”
过道里不是人就行李，两人左一脚右一脚见缝插针，总算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呼～”
沈宁把行李塞到座位底下，吐出一口气，结果吐气完吸到的空气都是汗味、脚臭味、食物的味道浓烈地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脸色瞬间僵硬起来。
之前坐客车的时候味道就难闻，到那时是夏季，还能开着窗户伸出去透透气。
可如今是冬季，车窗玻璃上结着一层厚厚的白霜，窗户紧闭，空气几乎不流通。
气味在密闭空间中发酵，让坐火车成了一种煎熬，沈宁苦着脸，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江绪。
师傅倒是面色如常，仿佛对周遭环境浑然不觉，甚至拿出一本书来打发时间。
沈宁也只好拿出初中语文课本来复习功课。虽然扫盲班停课了，但她也没放弃学习。
好在她们运气不错，买到的票是四人座的硬座，同一侧的两人座位只有她们师徒俩。
对面坐了一对穿着朴素、面容疲惫的中年夫妻，带着大包小裹，看样子已经坐了很久的车，正互相依偎着靠在硬邦邦的椅背上闭目养神，对周遭的嘈杂似乎已然麻木。
“咣当——咣当——咣当当——”
随着一声悠长而沉闷的汽笛，列车开始缓缓启动，整个车厢都跟着剧烈地左右摇晃、上下颠簸。
第一次坐火车的沈宁也不看课本了，好奇地看向窗外，两侧的景物开始由慢到快地倒退，站台、房屋、光秃秃的树木……逐渐连成模糊的色块。
绿皮车实在太晃，江绪看了一会书眼就晕了，只好将书放下。
从这里到奉天要坐七八个小时，期间停留几站地，估计晚上就能到了。
中间火车停靠在一个大站，停留时间较长，也到了饭点。
车厢里开始骚动起来，人们纷纷拿出自带的干粮，虽然火车上有卖饭的，但和后世一样，火车上的饭价格普遍高。
寻常百姓基本都舍不得买，都是啃些馒头窝头凑合。
江绪也从包里拿出铝制饭盒。
沈宁也拿出了自己的饭盒，侧头瞥了一眼江绪打开的盒盖，顿时眼睛一亮，压低声音惊叹：“师傅，这是嫂子给你准备的吧？”
饭盒上面放着几个剥好壳、白嫩光滑的煮鸡蛋，下面则是色泽红亮油润的红烧肉。
江绪微微弯起眉眼，轻轻嗯了一声。
将饭盒重新盖好，对沈宁道：“去找找有没有热水，简单热一下再吃。”
“好嘞！”沈宁立刻应声。
沈宁带了几个粘豆包，两人简单热了热饭盒，就开始吃午饭。
对面的那对夫妻正在就着热水啃窝窝头，看见江绪饭盒里肥瘦相间，汤汁浓稠的红烧肉，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小姑娘，你们这是去探亲？”
旁边的一个抱着孙子的阿婆眼睛直勾勾盯着红烧肉，过来跟她们搭话。
她怀里的孩子约莫两三岁，乌溜溜的眼睛盯着肉块，口水都快滴下来了。
江绪抬眸，淡淡‘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这个时代物资普遍匮乏，红烧肉也就够她和沈宁两人吃，肉是稀罕物，她才没有那么“好心”去轻易分享食物。
更何况，这是虞清姝亲手做的。
她低下头，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饭，杜绝了对方想进一步交流的可能。
沈宁见状，也赶紧埋头吃饭，不去接阿婆的话茬。
那阿婆讨了个没趣，又看了几眼红烧肉，咽了咽口水，终究还是抱着孩子讪讪地坐了回去，小声哄着孙子：“乖，咱不吃别人的，奶奶这儿有馍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