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绪乌黑的眸子巴巴地盯着她：“我这段时间不在家，你想不想我？”
虞清姝唇边那抹盈盈的笑意加深了些，眼波流转，故意卖着关子：“你猜。”
“那我猜……”江绪拖长了音调，身体往前倾了倾，脸皮厚得理直气壮，“你肯定特别、特别想我。想得夜里睡不好，吃饭也不香，对不对？”
论脸皮厚度，这人怕是能砌城墙了，看来她是别想比过去。
虞清姝被她这副无赖样逗得又想笑又无奈，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她没答对，也没说不对，只是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江绪的额头，转移话题：“我去帮妈做饭了，你好好歇着。”
江绪眼底都泛起了乌青，这段时间肯定都没睡好觉。
虞清姝想去灶间搭把手，可李翠花哪里肯让她沾这些油烟气。
她刚撩开布帘探进半个身子，李翠花就忙不迭地用沾着面粉的手背朝她虚虚一挥：“哎哟，快别进来，这儿烟熏火燎的！你去看书，我这马上就弄好了。”
“那我帮你烧火吧。”
虞清姝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了灶膛前。
橘红的火舌舔着锅底，将虞清姝安静垂眸的侧脸映得格外柔和。
李翠花一边麻利地翻炒着锅里的菜，一边用围裙擦了擦手，目光几次瞟向灶下的人，压低了声音试探着问：“小虞啊，你这复习得这么好，心里头有没有想好，要报哪儿的大学啊？”
虞清姝拿着烧火棍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抬起眼看了看李翠花的表情。
有关切有好奇，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和忧心。
她心下明了，轻轻拨弄了一下灶里的柴火，让火燃得更稳些，温声回道：
“妈，这还没考呢，结果怎么样都说不好，现在谈报哪里，太早了。”
“她们都说啦，村里就数你学问最扎实！要是真有人能考上，那肯定是你！”
虞清姝猜多半是近来村里那些长舌妇在她耳边嚼了舌根，说什么“儿媳妇要是考上大学飞走了，可就留不住喽”之类的闲话。
村里近段时间有好几家因为高考的事情闹得鸡犬不宁。
嫁给村里的女知青想要参加高考，却被婆家人联合反对，就是怕她考上以后就再也不回来了，为此还闹到了队部那里。
最后彻底撕破了脸，那女知青又搬回了知青点，虞清姝在教室看见她的时候，她嘴角还带着淤痕。
李翠花怕是也听到些风言风语，偏偏恢复高考的消息传来的第二天江绪就出门了，她想私下和她说些什么都没机会。
“妈，你别担心，江绪也会参加高考的，她学得可好了，到时候我们会商量的。”
李翠花听了，嘴角扯出个笑，只当说好听话宽慰自己，心里头其实并没当真。
她闺女啥底子她最清楚，初中都没念囫囵，考大学？那得是多高的门坎儿，哪是那么容易迈过去的？
万一小虞真考上了，那可是要离开大河村，去城里念书的，两地分居，她闺女可怎么办哦。
李翠花心里翻江倒海，脸上却不敢太露出来。
她不能拦着虞清姝奔前程。
人家孩子有那个本事，那是天大的好事，她要是因为自家闺女可能“配不上”了就去拖后腿，那不成老糊涂、耽误人的罪人了吗？
李翠花藏不住事，等到傍晚，瞅着虞清姝不在的空当，赶紧把江绪叫到了自己屋里。
跟自家闺女说话，就不用拐弯抹角、斟词酌句了。
李翠花拉着江绪在炕沿坐下，把自己心里那团乱麻似的忧虑，一股脑儿都倒了出来，说得又急又快。
“妈，别担心，”江绪握住她的手，哭笑不得地打断了她：“你就把心放肚子里，我肯定能考上的，我还担心到时候我们都走了，你自己在家怎么办呢？”
“你这孩子，净说大话，考大学哪有那么容易的。”
“那你就等着瞧吧。”
江绪安慰了李翠花半天，但看她那样，估计还是不太信。
算了，还是到时候用事实说话吧。
……
江绪回家后正式进入了紧锣密鼓的复习阶段。
李翠花拿出了十二分的支持，大包大揽地把所有家务活儿都接了过去，从做饭洗衣到喂鸡扫院，坚决不让两人操一点心，生怕耽误了她们宝贵的学习时间。
可李翠花一边忙活，一边心里却忍不住打鼓。
她偷眼瞧着，虞清姝倒是整日埋首书堆，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那股认真劲儿是看得见的。
可她家闺女江绪呢？除了固定时间坐在书桌前，其余时候瞧着悠哉悠哉的，该吃吃，该歇歇，有时候晚上还去教室讲讲题。
甚至有时还能陪悦悦玩，帮着劈点柴火。
李翠花心里那个急啊！
她可是亲眼见过知青点那些年轻人复习是啥模样的，眼珠子都熬得通红，走路都捧着书念念有词，吃饭都像在打仗。
跟那一比，她闺女这状态，未免也太……太松弛了些。
她几回想开口催促，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怕说多了反添压力，只能自己憋着，干着急。
对于备考的青年而言，时间像是被谁按了快进键，倏忽间就从指尖溜走了。
一晃眼，便来到了高考的日子。
天公偏不作美。
临考前一天夜里，北风呼啸，竟纷纷扬扬地下起了今冬第一场大雪。
到得清晨，天地间已是一片肃杀的白，积雪没过了脚踝，道路湿滑难行。
阔别十年再次恢复高考，报名参加考试的人数多达五百多万人。
这就导致考点分散，有些人分配在镇上的学校，有些人则是被分配到了县城。
村里有些人运气不错，考点就在镇上的小学，离家近。
江绪和虞清姝则被分配到了县里的中学。
好在江绪汲取前世每逢考试，周边酒店涨价且爆满的经验，提前两天就在招待所定了房间。
提前一天晚上住到了招待所。
其他人没有她这么财大气粗，江绪便征用了食品厂的货车送他们去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