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贫困村子的考生就没那么幸运了，需要起大早踩着雪地走一个多小时赶到考场。
江绪在考点外，看见许多人眉毛头发上都结着白霜，脸颊和鼻头冻得通红发紫，但他们的眼神却格外明亮。
“考完以后我在学校门口等你，安心考，别紧张。” 江绪替虞清姝理了理围巾，低声嘱咐。
虞清姝望着她，盈盈一笑：“我知道。你也是。”
看着虞清姝的身影随着人流，稳稳步入考场，江绪才深吸一口气，转身去找自己的考场。
教室紧张，座位排得很密，人与人之间几乎只隔着一拳的距离。
江绪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冬日的寒风正从窗缝里丝丝缕缕地钻进来，带着雪后清冽的寒意。
很多考生手指僵硬得几乎握不住笔，拼命地搓手呵气，力图在开考前暖和起来。
江绪趁着分发试卷的间隙，目光快速扫过整个考场。
考生年龄的跨度出乎意料的大，有面容青涩看起来不满二十的年轻人，也有不少三十左右的中年男女。
第一场考语文。
试卷拿到手，比想象中薄得多。
题目很少，题型也简单，大部分内容偏向基础知识的识记与运用。最引人注目的是作文，分值竟高达六十分。
这与后世高中生动辄刷完的、题型复杂多变的厚厚一叠模拟卷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接下来的数学更是如此。
题目大多是基础计算和应用题，难度甚至不及她印象中初中毕业考的水平。江绪审题、落笔，思路顺畅得几乎没有停顿，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便答完了全部题目。
她最后逐题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便走向讲台交了卷。
本就抓耳挠腮焦灼的人看到有人交卷后心里就更着急了，彻底乱了思路。
江绪捏着笔往外走，结果在学校门口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筝姐，你怎么来了？”
谢筝抬腕看了眼时间：“你这是提前交卷了？”
“嗯，写完了，就提前出来了，筝姐，你这是……”
谢筝笑了笑：“听说你和虞同志今天考试，中午肯定没地方吃饭，因此特意来请你们中午来我家吃饭的。小彤没法请假，正好我就空，就来了。”
谢彤将江绪带她挣钱的事情和她们说了，她们一家人都非常感激江绪。
“那就麻烦你们了。”
江绪想了想，国营饭店中午估计人也不少，便点头应了。
两人便站在门口等虞清姝。
虞清姝是随着收卷的铃声一同出来的，两人谁都没问对方考得怎么样，以免影响心情。
苏玉琴在家早已备好了午饭，特意做得十分丰盛，考虑到她们用脑，多是炒鸡蛋、红烧肉这类扎实又有营养的菜。
“苏阿姨，您太客气了，做这么多。”虞清姝有些过意不去。
“考试嘛，就该吃得好点，不然写着写着肚子叫了，或者低血糖了可怎么行？”苏玉琴笑着往她们碗里夹菜，“明天中午也一定来家里吃，别见外。高考是头等大事，身体可不能垮。”
江绪和虞清姝对视一眼。
“那这两天就麻烦阿姨了。”
江绪没再推辞，爽快地应下。
“这有什么麻烦的！” 苏玉琴摆摆手，笑容更盛，“听彤彤说，你们两个准备得特别充分，底子也好，都很有希望考上大学的！阿姨就盼着你们考出好成绩呢，这两天吃好休息好，比什么都强。”
苏玉琴心里看得明白。
单从倒卖复习资料这件事就能看出来，江绪这人有胆识，更重情义。这样的人，若能再考上大学，那可就是正儿八经的天之骄子了。
彤彤能和她们交好，走得近，有百益而无一害。
江绪和虞清姝吃过午饭后就回了考点。下午的考场比上午空了些座位。
江绪扫了一眼，心里明白多半是上午那场数学考砸了，有人直接放弃了。
考试的时间总显得格外快。
笔尖沙沙，日光在试卷上悄然挪移，交卷铃骤然响起时，好些人脸上还凝着未写完的焦灼。
出了考点，傍晚的风吹散了一身紧绷。江绪和虞清姝随着稀疏的人流往回走，脚步都不自觉地比来时松快了些。
“买几个包子回去吃吧。”虞清姝轻声说。
“也好。”
江绪买了几个包子揣在怀里，在暮色中慢悠悠的往招待所走。
“你政治写得怎么样？第二题怎么答的？”
“我也不知道，都是瞎写的，也不知道能得多少分……”
江绪关门的时候还能听到隔壁屋的考生讨论今天的考题。
结果这边虞清姝简单吃了几口饭便又坐到床上捧起笔记。
江绪眨了眨眼。
悄悄爬到她背后伸手一抽，便将那本笔记轻轻巧巧地从她手中拿走了。
虞清姝一愣，下意识回头。
江绪却已经从背后贴了上来，两条手臂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单薄的肩窝里，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
“你都看过好多遍了，背都背下来了，不用这么紧张。”
江绪把脸埋在她颈侧，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孩子气的耍赖。
虞清姝被她揽得没法，后背能清晰感觉到对方贴过来的体温和心跳，耳根微微热了起来：“好，我不看了。”
江绪收紧手臂，把人更密实地圈进怀里，“那我们歇会？”
那语气软乎乎的，动作也透着依赖。
“总得让我去洗洗再睡吧？”
“那我们一起。”
招待所的条件比村里好，走廊尽头有公用的水房，这个时间点，热水应该还供应着。
虞清姝刚将双脚浸入盆中，江绪就跟着脱鞋挤进了不算宽大的搪瓷盆里。
两双脚，在水下紧紧挨着，脚背贴着脚踝，趾尖不经意地触碰。
水温似乎都因这突如其来的“入侵”而升高了些。
最过分的是，这家伙还时不时地动动脚趾，轻轻蹭刮她的脚踝。
虞清姝被她蹭得从脚底酥麻到心尖，直接抬起脚，不轻不重地踩在了江绪的脚背上，微微用力压住。
“很痒，不许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