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有问题吗?”
青年见江绪表情复杂,越发没底了。
“剑桥和牛津都是英国的大学,那里不承认咱们这里的高考成绩,而且需要英语达标,学费也非常昂贵。”
虞清姝给几人简单科普了下。
“啊,哦哦,对不起,我马上擦掉改了。”男青年也知道自己闹了个笑话,满脸窘迫地把自己的志愿表收了回来。
虞清姝温和地笑了笑,格外有耐心:“这样吧,你有没有估算自己的分数,有没有想过以后想做什么?或者对哪方面比较感兴趣?”
她的笑容清浅,声音柔和。
那个男青年原本就紧张,目光触及她清丽的面容后,脸颊“腾”地一下就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上了颜色。
他慌乱地垂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裤缝,声音磕磕巴巴:“分、分数我对过江厂长贴出来的答案了,大概……大概一百七八?可能还不到,以后我、我也不知道……就是,就是不想再种地了……看、看书,也还行,但不知道能干啥……”
他越说声音越低,脑袋也越垂越低,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江绪贴高考答案到村里公示栏,本就是为了让大伙儿心里有个谱,好估分填志愿。
江绪看着这小伙子的窘态,心里有些好笑,却也没插话。
因为虞清姝之前给他们上课,他们信服她也崇拜她。
知道虞清姝是从大城市里来的,见识广,知识多,虞清姝提建议他们也不会怀疑。
一行七八人,等虞清姝给最后一人提完建议后天已然黑了。
成绩并不理想。
这还是在她们提前组织了提高班的情况下,虞清姝估计这群人里可能也就梁小雨还有些可能。
“也不知道知青那里什么情况?”
江绪道:“等等录取通知书就知道了。”
填完志愿以后就是焦灼的等待,每天都有人去等邮寄员。
江绪倒不急,她正忙着安排食品厂的事情,她若是去上大学,食品厂的事情就没有精力管了。
她和林振平商量过,让沈宁接任她的位置管理食品厂,接下来几年的安排她都已经在计划书里列好了,她只需要按部就班地执行就好了。
当然这只是暂时的。
青山公社还是太小了,发展潜力有限,过几年沈宁若是想继续跟着她,自有她的广阔舞台。
“那是谁?”
江绪从食品厂回家的路上,路过村口的时候看见一个穿着黑棉袄的人正在大槐树下转圈。
她裹得严严实实,只能看出是个女同志。
“师傅,是路媛,她最近天天站在村口等邮寄员。”
沈宁语气有些沉重:“她因为参加高考的事情和她男人闹翻了,她婆家人隔三差五地跑去知青点闹,她如果考不上的话,怕是以后日子都不好过了。”
因为没有退路,所以学习的时候也最拼命,听说她几乎都不睡觉,差点住在教室里。
“他们领结婚证了吗?”
沈宁摇了摇头:“没有,村里人结婚一般就是摆个酒席,很多夫妻都没有结婚证。”
像江绪这样,先领结婚证再办席的反而少。
“那还好。”
江绪叹了口气,虞清姝在家里也提过路知青,语气满是怜惜。
她力气小,每年挣的工分养活不了自己,最后过不下去了,才无奈和村里人结了婚。
知道恢复高考后最先报了名,只想离开这里,即便和婆家人闹翻也要考。
江绪欣赏她破釜沉舟的勇气。
想了想,江绪脚步一转走到她面前:“路知青。”
“江、江厂长。”
路媛人本就瘦弱,裹着厚厚的旧围巾,几乎只露出一双眼睛,怯生生地望着江绪。
“在这里等太冷了,” 江绪放缓了语气,指了指队部的方向:“通知书到了,大队里也会立刻通知的。而且我听人说,大专和专科院校的通知书,估计都是最后一批才发出来的,还得再等些日子。”
路媛听着,眼神里的期待黯了黯:“我知道了,谢谢江厂长。”
见她还是固执地站在原地不动,江绪也不再劝,转身回家了。
江绪心里有底,也不急,李翠花却很焦虑,尤其是听说哪哪公社有人收到录取通知书以后,也恨不得每天跑到村口去等。
她们最先等来的却是颜汐蔓的信。
虞清姝拆开信封,颜汐蔓的字迹依旧是那般清秀流畅,只是笔迹似乎比往日更显飞扬。
她一目十行地读下去,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信里,颜汐蔓用尽量平实的语调告诉她,经过漫长的审查与等待,组织上终于为他们做出了正式的结论——“摘帽”了。
父母的工作关系、名誉正在逐步恢复,虽然暂时还无法回到原单位,但境遇已与从前天壤之别,最重要的是,他们很快就能返城了。
泪珠在眼底氤氲,信纸上的字迹在她眼前晕开晃动。
攥着信纸的指节泛了白,泪水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单薄的信纸上,迅速洇开深色的泪痕。
江绪吓了一跳:“怎么了,是爸妈出事了?”
虞清姝嘴角弯起,声音破碎而颤抖:“江绪,我爸妈他们摘帽了,他们可以回城了……”
话音未落,更多的泪珠顺着瓷白的脸颊滑落,像露水滚过玉瓣。
长睫濡湿,轻轻一颤,便碎成几道微光,坠在下颌尖,将坠未坠。
江绪弯起唇角,掏出手帕替她擦了擦眼泪:“这是好事,哭什么?”
“我只是……太开心了。”
虞清姝跟着笑起来,可眼泪却掉得更凶,肩头还有细微的抽动,像被风吹皱的春水。
江绪知道她需要把积压的情绪泄出来,便不拦着,只将人轻轻揽进怀里,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背。
虞清姝很少这般情绪外泄。
今日喜极而泣,但也很快平复了情绪,只眼圈有些红。
“爸妈说,他们若是返城的话,可以把悦悦的户口关系转回滨城,她不知道我们能不能考上大学,就先让我们把悦悦送到他们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