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汐蔓虽然相信自家闺女能考上大学。
但通知书拿到手之前，一切都不好说。而且考上的话，她需要去上学，也就没精力看顾悦悦了。
把悦悦单独留在村里，让李翠花带那就更不合适了。
因此综合考虑，颜汐蔓才提出把悦悦接到身边来。
江绪握住虞清姝的手，道：“悦悦的事不急，等等通知书再说。”
“也好。”
在收到颜汐蔓的信之前，虞清姝确实在纠结，若是自己真能考上大学，悦悦该如何安置。
带着去上学怕自己没空看管，留在大河村全靠李翠花一人，她又于心不忍。现在好了，可以把悦悦送到妈身边。。
而村里第一个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是知青周萍。
她报考的是本省的财经学院。
接到通知书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待看清上面的字后，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随即又咧开嘴，又哭又笑，状若癫狂。
没人嘲笑她。
再激动再失态，旁人都会觉得理所应当。
这是大河村有史以来收到的第一封大学录取通知书，没啥要紧事的村民全都放下手里的活计，呼啦啦地围拢过来。
其他同样参加考试的青年既羡慕又失落，五味杂陈。
周萍抱着通知书跑到江绪和虞清姝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哽咽：“谢谢你们，若没有你们的帮助，我是不可能考上大学的。”
她说的是真心话。
若不是江绪早早组织起扫盲班、提高班，她们这些村里青年哪能比旁人多出几个月的学习时间。
而虞清姝和江绪更是从不藏私，复习资料、学习方法，但凡她们有的，都毫无保留地分享出来。
就连备考最紧张的那段日子，两人还常常挤出时间给她们讲题梳理重点。
虞清姝伸手扶住她胳膊，将人托起来，眼底有温和的笑意：“是你自己肯下功夫，上了大学要继续努力。”
江绪只叮嘱道：“一定要把通知书收好，若是损毁了，就不能上大学了。”
周萍用力点头，眼泪又涌出来，将通知书攥得更紧。
等把周萍送走，李翠花忧心忡忡地走过来：“这周知青都收到通知书了，你们这怎么还没有？会不会出什么岔子了？”
她心里更怕两人没考好。可她们教的学生都考上了，自己若落榜，村里不知又要起多少闲话。
这通知书一天没拿到手，她便一天睡不踏实。
“妈，别急。”江绪放下手里的活，语气平稳，“我们报的大学离得远，跨着省呢。你想，从滨城寄信过来，路上就要好些天，肯定不如本省的通知书来得快。”
虞清姝也温声接道：“是啊，妈。周萍报的是省城的学院，信自然走得快。咱们再等等，不急这一两天。”
李翠花听着，眉头稍稍松了些，可眼神仍时不时往门外瞟，还是放心不下。
又等了十来天。
终于有邮递员敲响了她家的院门。
“江绪同志是在这里吗？”
正在院里翻地的李翠花扔下手里的锄头，最先小跑了过去，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对，是这里！是这里！”
“这是江同志的通知书，请签收一下。”邮递员从绿色挎包里取出一个印着红字的大信封，又问道，“对了，请问你知道虞清姝同志住在哪里吗？这还有一封她的。”
“是我儿媳妇！你、你等一下——”李翠花笑起来，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扭头朝屋里喊，“小虞！快！快来！”
邮递员惊讶地挑了挑眉。
滨城大学是全国数一数二的高等学府，他听说本省今年就收到了两封滨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出自同一个村已经够稀奇了，居然还是同一户人家？这家莫不是文曲星下凡吧。
待他看见从屋里走出来的女同志时，眼底的诧异更甚，容貌昳丽，气质沉静，即便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也掩不住那股书卷清气。
这看着一点都不像是农村人。
“我是虞清姝。”
“哦哦，这是你的录取通知书，需要你签一下字。”邮递员忙把另一个信封也递过去。
“江绪是我爱人，她不在家，我替她签字可以吗？”
“可以，可以。”
虞清姝接过笔，在签收单上利落地写下两人的名字。
字迹清隽工整，笔画间透着力道。
邮递员收回单子，忍不住感慨：“你们村真是厉害。我跑了十里八乡，就属你们这儿考上的大学生最多，光今天就送了三份！了不得啊。”
李翠花好奇地打听了下：“还有一个人收到通知书了？是谁啊？”
“是一个姓路的女同志，她一直在村口那里拦我，今天总算等到了。”
“原来是路知青啊，她可算是得偿所愿了。”
邮递员推着自行车走了。
李翠花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太好了，总算收到了，绪儿还不知道呢，我得抓紧去告诉她。”
“哎，妈……”
虞清姝话都没说完，李翠花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走远了。
虞清姝捏着两个信封哑然笑了起来，慢慢抬起头，看向湛蓝如洗的天空，忽然觉得，这漫长而艰难的冬天，是真的过去了。
江绪和虞清姝考上滨城大学的消息飞速传遍了全县。
之前她们的通知书迟迟不到，村里人都私下里嘀咕。
更有嫉妒她们的人，各种说风凉话。如今算是彻底被打脸了。
江家再一次门庭若市，来恭喜的人络绎不绝。
一家出两个大学生，这年头大学生多金贵啊，毕业就是干部，谁都看得出来李翠花这是要享大福了。
林振平也一脸喜色地过来感谢她。
“感谢什么？”
“哈哈，咱们村里总共考上六个大学生，你不知道，全县总共考上11个人，咱们村就占了六个，今天县领导表扬我了，我就把你在村里开办扫盲班和提高班的事说了，领导很高兴，说日后可以继续开办下去。”
林振平满是感激地看着江绪。
这种事他只是拍了板，其余事都是江绪操持的，可功劳都是算在他头上了。
毕竟江绪以后是大学生，也用不到县里的这点表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