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虞清姝语气温和而疏离:“我和同学约好了要去图书馆查资料,马上到时间了。改日有空,我再请你吧。”
曹华嘴唇动了动,终究只挤出一句:“那好,改日有空再聊。”
他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裹在红色围巾里的清瘦身影穿过校门,越来越远,始终没有回头。
两人心知肚明。
此去经年,虞清姝口中所谓的“改日”,遥遥无期。
江绪是曹华第二次来找虞清姝的时候知道他的,他这次来找的时候江绪正好在宿舍陪虞清姝吃饭。
虞清姝略带烦躁地蹙了蹙眉,最后还是拜托郭美云走了一趟。
郭美云替虞清姝挡桃花已经轻车熟路了,走到校门口,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说虞清姝被教授叫去忙了,一时得不出空来。
曹华只得悻悻离开。
解决了曹华的问题,虞清姝刚转身便对上江绪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她将双手抱在胸前,靠着宿舍的门框,一言不发,眼角眉梢却分明写满了“我看你怎么解释”的意味。
虞清姝无奈,拉着她进宿舍,轻声将和曹华的往事简单说了。
“哦~原来是青梅竹马呀。”江绪拖长了调子,尾音翘得老高,阴阳怪气得毫不掩饰。
虞清姝看着她那副故意闹脾气的模样,又是好笑又是心软:“我回来就见了他一面,往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你下午不是还要去实验室盯数据么?我能跟着去看看吗?”
她试图转移话题。
江绪轻轻哼了一声,别过脸,下巴微扬,分明是个“我还在生气、别想糊弄过去”的姿态。
虞清姝无奈,抬眼扫了一圈,见宿舍其他人都不在,只好上前一步,微微踮脚,凑到江绪耳边,声音压得极轻极软:“别闹了……等回家以后,我再好好哄你,嗯?”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
江绪耳朵倏地红了,绷着的表情险些挂不住,她偏过头,眼睛却亮晶晶的,藏不住那点得逞的小得意:“那……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走吧,带我去看看你们做的电热毯。”虞清姝拉着她往外走,生怕她揪着这事不放。
“听说成品已经做出来了,只要实验没有安全问题就可以了,是吗?”
江绪轻轻嗯了一声。
电热毯这事还是她搬来滨城后想起来的。南方冬季湿冷,没有火炕也没暖气,于是江绪就想起电热毯这玩意。
这东西原理非常简单,只是一根会发热的电阻丝,加上开关、绝缘、布料。
电热毯在欧美早已普及,但在华国,缺的不是技术,是“有人把它做成民品”的念头。
说做便做,江绪当即去物理系找了个同学,再加上李荫,组了个“为民工农业生产服务”的课余小组。
学校能批给她的只有几卷不同规格的镍铬阻丝、两块万用表和开关。
江绪对着图纸琢磨了半日,最终还是放弃了自动控温的方案,温控器需要双金属片和继电器,眼下根本凑不齐零件,只能先从最基础的做起。
原理说起来简单:阻丝通电发热,包裹绝缘层,缝进帆布里。可真正动手才知道,每一道都是细得不能再细的活。
光是测算阻丝在帆布里的走线间距便耗费了一天时间。
太密局部过热,太疏便发热不均。
更难的是绝缘。
这时候还没有现成的耐热硅胶管,她们实验了多种材料,最后决定电阻丝全程穿玻璃丝管,管外缝在布面,不与布料直接接触。
总而言之,江绪这段时间也是忙得脚不沾地,平时除了上课就是泡在实验室里。
“这是我们这段时间做出来的两件成品,今天下午就是通电监测表面温度,只要稳定在45度左右就算合格了。”
江绪说着,将调压器从0V缓升到220V,又问她:“你确定要陪我在这里等着?”
“没关系,我带了书。”
虞清姝摸了摸渐渐温热起来的电热毯:“这东西不错,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问起这个,江绪叹了口气。
若是可以的话,她当然是想自己办厂生产,但从目前情况来看,根本不可能。
政策还不允许私人办厂,就算私人办了作坊,原材料也很难私人买到。
“我想去和校领导谈一谈。看能不能由学校出面办个家属工厂,我听说好几所大学都有这样的先例,师大那边还办了印刷厂呢。
咱们大学那么多教工家属,好些是刚返城的知青,工作没着落,天天在家闲着。若是能办成这个作坊,既解决了生产资质和原料渠道,又能安置一批人。从这个角度提,校领导应该不会反对。”
虞清姝听着,微微点了点头,唇角却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这样也好,不过……你没想过在大河村也办一个?”
江绪先是一怔,旋即笑意便从眼底漫了上来,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几分:
“知我者,娘子也。”
下午实验无误后,江绪和同学又在实验室蹲了三天,把一条毯子折起来通电8小时,表面温度升到90℃,玻璃管软化,确认不会起火。
这才松了口气。
于是等周末回家的时候,江绪就拿了两条电热毯。
颜汐蔓看着铺电热毯的江绪:“只要插上电就能热?”
“对,妈,你们可以睡前打开,但记得睡觉的时候关上就可以。”
虞烨满意地点点头:“这东西不错,比那什么暖水袋好用多了。”
“爸妈,你们先用着,有哪里不好及时和我说,我再改进。”
“行,等你们学校那工厂什么时候办起来,我帮你推销。”
两人在林场那几年伤了身子,冬季腿寒怕冷,哪里想到江绪记在心里,费了心思研究出这东西来。
这下颜汐蔓看江绪的眼神更慈爱更满意了。
正得岳父岳母喜欢的江绪在饭桌上就开始趁热告状:“妈,这段时间总有一个姓曹的人去学校找姝姝,姝姝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的……”
虞清姝:“……”
她就知道这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这厮如今居然学会告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