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汐蔓放下手中的竹筷,抬起眼帘,定定望向虞清姝。
“曹华?”
虞清姝脊背不易察觉地挺直了些,垂着眼:“是。”
“他找你有什么事?”颜汐蔓的语气很淡,听不出喜怒。
虞清姝放在桌下的手不动声色地探过去,在江绪腿上不轻不重拧了一把。
江绪端着饭碗的指节微微一紧,面上不敢露出丝毫异样,只低头扒饭,余光悄悄扫过这对母女。
“他从沈晴那里打听到我在滨大,”虞清姝面色如常,声音平稳:“找到学校来,说想请我吃顿饭,叙叙旧,我没答应。”
颜汐蔓轻轻“嗯”了一声,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虞清姝碗里,叮嘱她:“你现在最关键的任务是把书读好,旁的闲杂事,不用理会。”
顿了顿,又道,“他若真有什么要紧事,你来和我说。”
虞清姝点头:“我知道的,妈。”
自打回城以来,母亲从未提过去看望杨秀,甚至有意无意地回避着关于那家人的话题。
当年母亲与杨秀是那样要好的手帕交,如今却连一句都不愿主动提起。虞清姝自然看得懂母亲的态度,也就不会和曹华多接触。
成功告状的江绪接下来都老实得很。
等她写完校办厂的可行性计划书回到卧室的时候,虞清姝已经睡下了,背对着她这边侧卧着,呼吸清浅。
江绪躺下后将灯关掉,轻轻蹭到她后背,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
又戳了戳。
她感觉到睡衣下的肌肤微微一紧。
虞清姝果然没睡着。
江绪得寸进尺地愈发凑上前,鼻尖蹭到她的后颈,轻声唤:“姝姝……”
前面的人没有转身,极轻地“嗯”了一声,声音毛茸茸,小勾子勾得江绪心痒。
“你还欠我一个补偿呢。”
江绪的手指继续在她背上捣乱,后面开始横竖撇捺写字,只不过写着写着指尖就滑到脊椎的凹陷:“你不会是想要耍赖吧。”
虞清姝沉默了片刻,缓缓转过身面对着她,秋后算账:“你什么时候学会告状的?”
江绪凑过去吻了吻她挺翘的鼻尖,被褥下的腿也跟着缠过去:“跟悦悦学的。”
悦悦有时候跟个小人精似的,特别会看大人脸色,还会不同的状找不同的人告。
告状不通的话就蹭上去贴贴,眨巴着大眼睛装乖,好听的话就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在这方面,江绪望尘莫及。
虞清姝哪里知道她居然还把悦悦扯进来,仰头一口咬在江绪的下巴,骂她:“混蛋~”
江绪就当她在夸她,指尖轻飘飘从尾椎滑到腰侧,一轻一重,前后回应,战栗感瞬间流窜全身。
虞清姝身子一软,跌到她怀里,又恶狠狠地咬在她的肩膀上。
“唔,姝姝,你好狠的心啊,肩膀要被废掉了。”
虞清姝动作一僵,但很快反应过来江绪在胡说八道,唇齿下的力道更重了几分。
江绪轻轻一笑,膝盖轻轻顶开她的双腿,将人压向自己。
……
江绪告状的效果比她想象得还好要。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颜汐蔓挑了单位的休息日,提着礼品敲响了杨秀的家门。
门开得很快。
杨秀看清来人时,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颜汐蔓还能看到她眼底那点来不及收回的的惊愕。
“汐、汐蔓……是你啊。”
颜汐蔓笑容浅淡而妥帖,像过去无数次的串门一般:“贸然来访,没打扰你忙吧?”
“没、没有,快进来坐。”
杨秀回过神,忙侧身让开,声音微微发紧。
颜汐蔓跨过门槛,将手里提着的罐头和点心轻轻放在门边五斗柜上:“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她表情温和,同未出事前一模一样熟稔自然。
杨秀猜不到她今日为何突然到访,但依旧如既往一般给她沏了杯滚烫的红茶:“你们什么时候回的城?”
“年初就回来了,”颜汐蔓接过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温热的瓷面,“只是安顿下来费了些时日,又要照顾悦悦读书,一直没腾出手,如今总算得空来看看你。”
“其实该我和老曹去看你们才是,前几年你们受苦了,我当时想帮帮你们来着,但实在……有心无力。”
颜汐蔓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似乎毫无芥蒂,笑容温煦:“我们理解,各家有各家的难处,不过好在如今总算熬过来了,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杨秀细细端详着她的神色,对方脸上寻不出半分怨怼或介怀,只有平和得近乎疏淡的笑意。
她扯起嘴角,顺着话应道:“是啊,不提了,人总要向前看。”
“其实我还应该感谢你的,”颜汐蔓端起红茶轻抿了一口,眼睫微垂,语调愈发轻柔温婉:“当时我和老虞出事,姝姝和悦悦孤立无援……多亏你帮着姝姝办了下乡的手续,给她找了条出路。”
杨秀的笑容僵了一瞬。
“乡下是清苦些,”颜汐蔓抬起眼:“不过好在姝姝运气不错,碰上了良人。”
“清姝……结婚了?”杨秀装作头一次听说的模样。
“是啊,在乡下就结了婚,她对象待她很好,又有本事,在乡下几年,姝姝也没吃什么苦,去年恢复高考,俩孩子考到了滨城大学来照顾我们。”
杨秀礼貌地夸赞了两句。
这颜汐蔓说这一通,表面看着好像专门来炫耀的。
但这并不像是颜汐蔓的作风啊。
杨秀正狐疑呢,就听颜汐蔓继续道:“我听说你家曹华也结婚了?”
“对,去年结的婚,马上就要当父亲了,”
颜汐蔓轻轻吹开茶盏里浮动的热气:是啊,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孩子都成家了,姝姝小时候的样子还犹在眼前呢。”
她顿了顿,转而道:“当时姝姝和曹华年纪小,交往旁人也不会多说什么,只是……如今都成了家,还是要保持距离比较好,你觉得呢?”
杨秀一怔,听出语气中的她绵里藏针:“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