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来客人了吗?”
曹俊生脱外套的时候就看到柜子上的两罐罐头,结果等他坐到沙发上都没等到杨秀回话。
“咋了?脸色这么不好看?”
杨秀头都没抬,冷道:“我给曹华打电话了,让他抓紧时间回来一趟。”
“儿子又惹你啦?”
杨秀随手把桌上的抹布扔到曹俊生身上,回答他进门时的问题:“颜汐蔓今天下午来了。”
曹俊生不明所以:“她来,你不高兴?”
杨秀没好气哼道:“你以为她是来串门的啊,她是过来拐弯抹角警告的,警告咱管好儿子,别让他再去骚扰她闺女。”
曹俊生皱起眉:“曹华去找虞清姝了?”
“可不,还被人家对象撞了个正着,这个没出息的东西,丢不丢人。”
杨秀越想越气。
颜汐蔓话里话外对她那女婿非常满意,一个农村女娃,值得她这样?
她活了半辈子,见过替闺女出头的,还没见过替女婿出头的呢。
最重要的是,虞家被打成黑五类后,杨秀面对颜汐蔓总有隐隐的优越感,可是今日,她那副淡定从容的模样,刺得杨秀心梗。
虽然生气儿子做出那样的事来,可那也不愿意让别人嫌弃,到后来她脸上的笑都挂不住了。
“他都要当父亲的人了,怎么还那么不稳重。”曹俊生也是火大,这种事情被女方找到家里来多丢人。
而且若是传出去,影响也不好。
因此曹华回到家后迎来的便是父母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你要注意自己的身份,私下和女同志走得近都有人说闲话,你还堂而皇之地找到滨大去,生怕别人看不见是不是?以后不许再去!”
曹俊生也沉声提点他:“你有没有想过这事传到婷婷耳朵里怎么办?你岳父要是知道了,你还想不想在粮食局混?”
曹华只得低着头认错:“我知道了。”
从那以后江绪再也没见到那个曹华找到学校来,岳母一出手,江绪觉得这比自己套麻袋下黑手效果强多了。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大河村。
背着书包的沈乐举着信封从外面跑进来。
沈宁接过信,顺手揉了揉她细软的头发:“行了,回屋写作业去。”
沈乐“哎”了一声,乖乖抱着书包钻进屋。
沈乐是继母刘小莲带过来的孩子,户口本上原叫周小小,刘小莲带着她改嫁给沈永革后就改名为沈乐了。
带着孩子改嫁后给孩子改姓很常见,怕自己带来的孩子没法融入新家。
沈宁虽然同刘小莲很难亲近起来,但也不会苛待一个八九岁的孩子。
沈宁回到自己屋拆开信,是师傅的来信,上面说让她帮忙把李翠花送到滨城。
李翠花没自己出过远门,只能让沈宁送一下。其实江绪九月份的时候就来信想让李翠花去滨城。
但当时正是秋忙,沈宁抽不出空,李翠花也不肯,说什么也得等年底分红以后再动身。
李翠花小农思想,舍不得村里年底分的那点粮食和分红,而且年底动身的话在林振平那里也好开介绍信。
于是便拖到了现在。
沈宁拿着信去找了李翠花,把信念给她听。
“婶,这两天你先收拾行李吧,车票和介绍信的事情交给我。”
李翠花心里不舍,也纠结:“我这在村里住得好好的,到了城里不是给她们添麻烦吗?”
“婶,你不想师傅她们啊,再说,你自己住这里,她们也不放心啊,若是住不惯,到时候再回来。”
李翠花也只是这样念叨,去滨城过年的事江绪早就写信通知她,她也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只不过她一直住在村里,对城里生活有着天然的恐惧和不安,若不是想闺女,她怕是真的很难下定决心。
行李随便收拾收拾便不少,李翠花准备了许多东北的特产和山货,若不是江绪信里说在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被褥脸盆什么的,李翠花怕是连铺盖卷也要带着。
即便这样,行李也是不少。
甚至连豆豆都带上了。
幸亏这时的绿皮车还允许带活物,不然豆豆就只能拜托给沈宁养了。
沈宁帮着把行李一件件搬上行李架,又给豆豆在座位底下铺了个软和的旧褥子,豆豆很乖,趴着一动不动,只有尾巴轻轻摇着。
每到一站地,沈宁就带它下去解决生理问题。
沈宁坐车前给江绪拍了个电报,告诉她们火车的抵达日期,因此两人一出站,就看到了等在出站口的江绪和虞清姝。
“妈,累到了吧。”
江绪赶忙将行李接了过来。
李翠花第一次到大城市,有些拘谨地四处张望:“还好,这南方确实没咱老家那么冷。”
江绪掂了掂行李:“你这是带了多少东西啊?”
“都是咱老家的特产,特意和村里人换的。”
“行,我们先回家。”
豆豆下了车后就精神起来,见到江绪就生龙活虎地扑上来。
虞清姝弯腰揉了揉它蓬松的皮毛,弯起眼睛笑道:“豆豆,还记得我们呢。走吧,咱们回家。”
坐公交时却遇上了麻烦。
司机拦住不让带宠物上车,江绪好说歹说,最后把豆豆塞进包里才勉强让上车
李翠花挨着车窗坐下扭头往外望。
滨城的街道在冬日的薄雾里徐徐铺开,宽阔的柏油路,成排的法国梧桐,路边新开的百货大楼橱窗亮着灯,轻声感叹:“这城里真是不一样啊。”
沈宁也出过几次差,但也是第一次来滨城,看着哪里都觉得新鲜。
江绪拍了拍她的肩膀:“沈宁,这次来这里多住几天,回程的车票我帮你买。”
“那师傅,我住招待所吧。”
江绪笑了笑:“我是不是在信里提过,我买了房子,有你住的地方。”
沈宁印象中城里的房不是谢彤那种,便是筒子楼,再大,住好几口人也是拥挤。
可等她跟着江绪下了公交,拐进衡山路那条安静的林荫道,在一扇墨绿色的铁院门前停住脚步时,她愣住了。
看着眼前两层高的老洋房,沈宁第一次知道,原来人还能住这样漂亮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