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虽然放了寒假，但江绪确实很忙。
电热毯制作成功后，江绪就带着小组成员拿着成品和计划书去找系主任去了。
因为不是只涉及到一个系的事情，系主任看过以后就直接带着她们去找校领导了。
校领导体验过电热毯后倒是很感兴趣，也夸赞了她们学以致用的精神，但是对于江绪说的由学校牵头开一个附属工厂的事情还是一时拿不定主意。
校领导需要开会讨论。
江绪实在心急，这电热毯的销售季节就在冬季这几个月，若是错过去就卖不出去了。
可她又没办法催。
好在十一届三中全会的会议精神传达下来后，校领导总算下定决心开附属工厂。
但校领导的态度很明确：场地可以给，原材料可以帮着解决一部分，其余的钱、设备、销路，都得工厂自己想办法。
然后他们知道江绪在大河村办过厂后，她就被临危受命了。
这就是滨城大学附属工厂的全部家当了。
一穷二白。
四个字说起来轻巧，落下来是沉甸甸的。
李荫站在空空如也的库房傻了眼，完全不知道从何入手。
但看江绪气定神闲，胸有成竹，李荫心也跟着慢慢定了下来。
江绪让人在教工家属院里贴了招工启事，年轻的人探头看了一眼那空荡荡的厂房，摇摇头走了。
谁都想去国营大厂端铁饭碗，谁愿意来这种没名没分的校办小作坊？
留下的多是中年妇女。
她们大多四十来岁，有的随丈夫从外地调来滨城，户口落不下，工作安排不了；有的是刚返城的知青，年纪大了，没技术没文凭。
设备问题是从家属院里借的，很多人家有缝纫机，江绪去跟领导卖卖惨哭哭穷，校领导就带头把家里的缝纫机借了出来。
有领导带头，其他教职工不用江绪说服就主动把缝纫机搬到工厂支援建厂了。
李荫几人看着江绪空手套白狼，将一无所有的厂房建设成如今的模样，佩服至极。
江绪觉得学校附属工厂比当初建食品厂容易多了，食品厂是她盯着一点一点建起来的，但是学校里人才众多，江绪只需要将任务安排下去，自有各专业的优秀学生去具体落实。
比如江绪想将电热毯的制作过程弄成流水线，物理系的学生就能出图纸、工艺和质检。
再比如江绪制定工厂管理制度，员工计件工资，自有财务系和经济系的学生做成本核算，算出具体每一步每一件应该多少工钱……
放寒假时，附属工厂正干得热火朝天，第一批电热毯成品已经完工。
江绪去接李翠花也是忙里偷闲。
次日一早吃过饭，江绪和虞清姝说了一句，就带着沈宁走了。
自行车拐出衡山路，沈宁坐在后头，左右张望着两侧尚显冷清的街道，忽然开口：
“师傅，昨晚我用了你做的那个电热毯，和咱东北的火炕有点像，又不太一样。”
江绪没回头，只叮嘱道：“城里没有火炕，尤其是南方湿冷，用电热毯正合适。一会儿到了工厂，少说话，多看着。”
“我知道。”沈宁的声音压下去，却掩不住那点激动的颤，“师傅，我真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走进大学呢。”
江绪笑笑，脚下一用力，车轮碾过薄薄的晨霜。
附属工厂离校区不远，其实就是学校后身几间被遗弃的旧仓库。
江绪把自行车支在墙根，进去时里面已经有了不少人。
赵攸也在。
寒假学生都要回家过年，因此李荫等人也回家了，剩下在工厂帮忙的都是滨城本地人。
赵攸是中文系的，虞清姝介绍过来的。
虽然工厂目前没有工资可拿，但若是参与办厂，也是可以写进档案里，有利于毕业分配工作的。
因此学生的积极性还挺高的。
赵攸看到江绪就跑过来：“江绪，你之前说的把第一批电热毯送到街道的孤寡老人和军烈属那里，已经送过去了。”
江绪点点头，问她：“拍照了吗？”
“拍了。”赵攸从怀里掏出信封递给她：“加急洗出来了，你要的文章也写出来了，我还拜托了好几个同学，写了好几份，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当她们听说江绪要把第一批做出来的电热毯免费送出去的时候，全都不理解她的做法。
就算是现在，赵攸也看不懂江绪的想法。
“走吧，去找你们系主任。”江绪一转身，想起还没给她们介绍沈宁呢，忙道：“这是我老家的妹妹，沈宁，她来滨城看我，我带她来见见世面。”
“你好，我叫赵攸。”
赵攸同她握手。
“走吧，时间紧迫，边走边说。”
因为办附属工厂的事情，江绪在滨城大学的领导层和老师那里都挂了名。
中文系盛教授就住在家属院，几人步行没多会就到了。
“笃笃——”
盛教授开了门：“赵攸？”
“教授好，我是江绪。”
盛教授打量她两眼，笑盈盈道：“是你啊，早就听过你的名字了，不错，后生可畏啊。”
“盛教授，我们过来是有事想请你帮忙的，是关于附属工厂的。”
“坐，”盛教授让她们坐下：“既然是为了正事，能帮的自然会帮，说说看。”
江绪把照片和文章递到盛教授手上：“我听说盛教授有一个学生是在报社工作的，我想请他把这篇文章发到报纸上。”
盛教授戴上眼镜仔细翻阅文章，不多时，忽然抽出一份来看向赵攸：“这是你写的吧，有些长进，但是结尾太过煽情了。”
被公开处刑的赵攸：“……”
难道还没送到报社审阅就被老师否决了。
江绪忙道：“烦请盛教授多指导指导。”
盛教授尽职尽责地指点了赵攸的文章让她修改，又道：“这样，我给报社的宋主编打个电话，你们直接去报社找她就可以了。”
“谢谢盛教授。”
“谢我做什么，你们办这个工厂说到底也是为了解决教职工家属就业问题，你们才是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