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教授介绍的报社的副总编。
宋副编知道江绪几人是老师介绍过来的,态度非常好。
听江绪说清来意后,宋副编翻过文章最后一页,看到底下压着几张黑白照片,他微微一怔,抬起眼帘。
“还有照片?”
江绪点头:“对,您看看能不能用。”
宋副编将照片拈起来,对着窗外的光端详了一会儿。
取景不错,构图也还勉强可以。
他将照片轻轻搁回桌面,微微颔首:“可以用,但是头版头条的位置肯定是不行的。”
“我知道,给我们留一角就行,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尽快见报。”
“你想多快?”
江绪笑道:“当然如果明天能发表最好了。”
宋副编道:“明天来不及,你这还要拿去排版,最早也得后天了。”
“那就麻烦宋副编了。”
解决完见报的事情后,江绪就扭头对赵攸说:“咱们之前商量的公告可以贴出来了。”
“太好了,总算可以卖了。”
这段时日生产出来的电热毯除了捐赠出去的一部分外,其余都堆在仓库里,越堆越多,好多工人心里都发慌没底。
很怕卖不出去发不出工钱来。
就连赵攸心里都急得上火,可每次找江绪催,江绪都老神在在的让她不要着急。
如今可好,无论销售得好不好,总算能开卖了。
于是傍晚时分,附属工厂的工人便瞧见工厂门口那面斑驳的砖墙上贴了张新告示。
白纸黑字,浆糊还没干透,在冷风里微微翘起一角。
“诚招电热毯销售人员公告?”有人凑近了念出声,语气里带着新鲜的好奇,“咱们厂还要招人卖东西?”
“你们看,说咱们现有人也能卖,不拘形式。卖出去一件,给五毛钱提成!”
“五毛?”旁边正弯腰锁车的妇女直起腰,眼睛亮了一瞬,“那我要是卖出十件,不就能挣五块钱?”
人群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议论,有人已经开始在心里扒拉着算盘。
五块钱,搁在眼下,能顶小半个月的菜钱。谁家没几个七大姑八大姨的关系?供销社的老同学,街道办的熟人,厂里工会的姐妹,要是能托人往单位后勤处递句话……
这公告不仅仅贴在工厂外面,家属院里也贴了。
前段时间看不上附属工厂工作的人也动了心思,那时厂里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都不知道能不能发下来工资,自然很多人心里打鼓。
但现在不一样了,电热毯生产出来了。
他们只需要卖出去就能拿钱,而且也不怕工厂结不出来工资。
因此一下子很多人就动了心思了。
……
“明天还要辛苦你早点来负责登记来报名的销售人员。”
赵攸心里有些没底:“要是没人来报名怎么办?”
江绪胸有成竹:“放心,不要小看这五毛钱的提成,你想想,如果是你,你想不想挣这个钱?”
电热毯的成本压缩在八块,江绪给它定的零售价是15元,若是大批量订购会有折扣,给销售人员的五毛提成,放在眼下,实在不算薄。
可她心里清楚,时间不等人。
眼下已是年末,天寒地冻,正是电热毯最好卖的时候。再拖上几个月,开春回暖,这东西就彻底进了淡季,压在仓库里只能落灰。
她必须赶在年前,把手头这批货尽可能多地推出去,那就得调动一切能调动的资源。
家属院里很多人都拐弯抹角认识负责采购的人,若是能把这些人发动起来,一个带一个,一传十,十传百,不愁卖不出去。
赵攸还真摸着下巴想了想:“如果我没工作,或者工资低的话,肯定想挣这个钱?”
“那不就得了,这样想的人肯定不在少数,”江绪翻了翻仓库里堆积的电热毯,每个上面都缝着一张使用说明和注意事项。
这东西用电,若是使用不当,很容易出安全事故。因此在这方面,江绪很用心。
“再辛苦些日子,等把电热毯卖出去,咱们就有钱发工资了,到时候帮忙的同学都按天计工资,不能白帮忙。”
赵攸笑道:“还是等卖出去再说吧。”
等一切安排妥当,江绪同沈宁踩着夜色回家时,路灯已经亮了大半。冬夜的风灌进衣领,沈宁缩了缩脖子,将半张脸埋进围巾里。
一整天,她都默默跟在江绪后头,有时候她看得稀里糊涂,但一句多余的话也没问。
临近家门口,江绪下了车,偏头问她:“今天看出点什么来吗?”
沈宁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
“师傅,”她终于开口:“你给烈属捐电热毯就是为了发到报纸上吗?”
江绪脚步没停,也没立刻回答。
这年头讲究做好事不留名。
捐赠电热毯本来是做好事的善举,但是江绪特意人跟着去拍照,又写文章发到报纸上,这善举就变得没那么纯粹了。
似乎只是为了作秀。
赵攸估计也是有这种感觉,一直欲言又止,但她和江绪不怎么熟,因此也就不好意思问出口。
江绪忽然笑了一下,很轻,被夜风吹散。
“沈宁,记住,有时候做事,不要太在意目的,而是要看结果。”
两人进了院子,豆豆从窝里跑出来绕着她们转。
江绪看着沈宁放好车,自己弯腰揉了揉豆豆的耳朵,继续道:“第一,东西送到了老人家手里,他们今年冬天能睡个暖和觉;其次,文章刊登出来,为电热毯打开了知名度。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看出来没有?”
沈宁顿住两步,拧眉思索,过了好一会,终于恍然道:“我知道了,师傅,是人脉。”
江绪满意地看着她:“总算没白跟我几年。”
折腾附属工厂,江绪尽心尽力就是为了结交人脉,学校的领导老师,报社的编辑,百货大楼的经理……这些人都是江绪日后做生意时可能用到的人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