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日一早，江绪起床便发现外面下起了雨夹雪。
滨城甚少见雪，即便是下了，也是薄薄一层，不多时便化了。
但是气温瞬间降了下来。
江绪却微微笑了起来，只觉天助我也。
浙海晚报是浙海省各单位必定的报纸, 而且这年头看报纸是了解新闻的重要方式，一般情况下，上班第一件事都是看看报。
益民食品厂的后勤主任窦大海也是如此。
他八点上班，进办公室前就顺路到收发室将今天的报纸拿出来，一般情况下后勤办公室工作清闲。
他就利用上班前时间，将报纸从头到尾看一遍。
他先将日报看了一遍，随后才拿起了晚报。晚报的定位与日报不同，晚报更贴近生活，虽然新闻性少一些，但有很多贴近他们的日常生活，因此普通百姓更喜欢读晚报。
今日翻开晚报，窦大海一眼就瞧见了那篇报道《旭日电热毯为军烈属送温暖》。标题下面配着照片，老人围着崭新的电热毯，笑得皱纹都舒展开来。
他握着报纸的手微微收紧。
窦大海的父亲也是在抗战中牺牲的，上头照顾他们孤儿寡母，给他母亲安排了工作，后来又传给了他，这才有了今天在食品厂的饭碗。
因此他对“军烈属”三个字格外上心。
他来了兴趣，这电热毯是什么东西，仔细去读，原来是可以发热的毯子，夜里睡觉就不至于脚凉手凉了。
他想起膝盖不好的母亲，夜里睡觉的时候被窝都是冰凉冰凉的，尤其是像今日这般雨雪霏霏的阴冷天气。
若是给母亲买个电热毯，冬日岂不是就没那么难熬了。
窦大海动了心思，想看看新闻里有没有说这电热毯哪里能买，但从头看到尾，只能知道这电热毯是滨城大学附属工厂生产的产品，没说哪里卖。
但窦大海想来这东西应该在百货大楼能买到吧，让媳妇有时间去百货大楼看看吧。
滨城七中的周小梦放了寒假后就帮着家里收拾房屋，她爷爷上了年纪，眼睛一年不如一年，如今看东西总要眯缝着眼，凑得极近才勉强辨出个轮廓。
于是她每天晚上就多了一项工作，给爷爷读报纸解闷。
这天吃过晚饭，周小梦照例把晚报展开，凑到灯下给家里人读报纸。
“……何婆婆家里潮湿阴寒，滨城大学的志愿者帮着何婆婆把屋里收拾齐整……”她的声音不高，读得慢，偶尔遇到生僻字还要顿一顿，“又将电热毯帮何婆婆铺到床上……”
“电热毯？”爷爷忽然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转了转：“那是啥东西？”
周小梦低头看了看报纸上的小字，解释道：“说是通电以后会发热的毯子，冬天铺在床上，睡觉就不冷了。”
正在缝衣服的周妈妈也抬起头来：“咦，这东西不错，也不知道卖多少钱？”
周小梦又仔细读了一遍，回道：“上面没说，不过能免费送人，应该不贵吧。”
类似情形在滨城很多角落发生，都对电热毯这新鲜玩意起了好奇心，可这报纸上就只说是滨城大学附属工厂生产出来的，其余什么也没说。
起好奇之心的不止是平民百姓，还有同样其他高校的同行，他们倒不是对电热毯这东西感兴趣，他们更在意滨大啥时候开了附属工厂。
于是报纸发行当晚，滨城大学的谢书记就接到了老熟人的电话。
“老谢啊，你这怎么闷不作声地搞了个工厂啊，还搞得挺热闹的……”
谢书记很奇怪：“你们怎么知道的？”
“你还藏私啊，要不是我看到了报纸，我还不知道呢，你们滨大这次可出名了……”
旁边听到他打电话的妻子把晚报折好推到他面前，谢书记一心二用，一目十行地扫过报纸，心里有了数。
等他寒暄完挂断电话，妻子走了过来：“你们大学办的工厂，你自己都不知道？”
谢书记这才有空拿起报纸仔细看新闻：“是学生们自发研究出来的，当时递了份计划书过来，我们当时还研究了半天，后来十一届三中全会的会议思想传达下来，我就给她们批了个厂房，让她们自己折腾去了。”
妻子白了他一眼：“你这心真大。”
“当时只想着不打击学生积极性，也算是积累实践经验了，”谢书记越看报纸笑容越大：“这江绪还挺能折腾，是个人才。”
“也就你，整天不着家，什么也不知道。家属院这里好多人领了电热毯出去卖，想挣些外快……”
谢书记后面又接了几个教育系统老朋友的电话。
有门道有关系的人得到消息自然会快，可其他看过报纸的普通人家，没多久也发现：根本不用费心去找哪里卖电热毯，这东西自己就送到家门口来了。
就连有的街道办事处都挂了个纸板，写着代售电热毯。
一问价格，十五块，说贵不算顶贵，说便宜也不是闭着眼就能掏的数目。
可咬咬牙，多数人家还是拿得出来。尤其那卖东西的人说得明白：这毯子耐用，能用很多年，就算将来坏了，工厂也给修。
老百姓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但“滨城大学”四个字，他们是认得的。大学办的厂，总不至于坑人吧？
于是买的人不少。
也有如窦大海之流，打算去百货大楼碰碰运气，结果还真的在柜台那里看到了，想到母亲的老寒腿，当即就买了两个回家。
打算送母亲一个，送丈母娘一个。
……
江绪刚刚到附属工厂，自行车都还没停好，赵攸就冲了出来，激动地拉着江绪的胳膊：“哈哈哈，江绪，你真厉害，文章一见报，咱们的电热毯就火啦！”
“不到两天，咱们的库存就都卖出去了，好多人都来催货，咱们厂的工人都在加班加点地赶工，刚刚很多工人都过来问我，能不能晚上加班？”
计件工资就意味着多劳多得，如今看电热毯那么火，工人心里有了底，自然想趁着春节前多挣些钱。
江绪一点都不惊讶，不答反问：“那咱们的原材料还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