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的麻酱还金贵,得拿着粮本去供销社排队,按人头定量,一人一月就二两,这顿火锅把家里一月的定量都吃光了。
想跟后世似的想买多少买多少,怕是还得等上几年。
江绪准备了两样蘸料。
一样是传统的麻酱碟,另一样便是川省那边的油碟:蒜泥、香油、再撒上一把香菜末。
江绪喜欢麻酱蘸料,而且喜辣。悦悦懂事起就跟着虞清姝在东北和江绪一起生活了,相对于在南方土生土长的父母,她的口味更随江绪。
江绪夹起一片毛肚,在滚沸的红油里上下涮了七八下,约莫火候到了,便捞出来放进悦悦碗里。
“尝尝,好吃吗?”
悦悦盯着碗里那片黑褐色的东西,有些犹豫。
她从来没吃过这种,不过江姐姐笑眯眯地望着她,她便低头咬了一口。
咯吱——
脆生生的,带着辣油和麻酱的香气。
“好吃的。”
江绪笑起来,又夹起涮熟的毛肚送到虞清姝碗里:“好吃就多吃些。”
悦悦:“……”
你嘴里说着让我多吃,可是为啥东西都送姐姐碗里去了。
哼,悦悦早就熟悉她那重色轻妹的作风,求人不如求己,她自己伸着筷子去夹。
羊肉也很香,土豆也好吃……
悦悦吃得不亦乐乎。
虞烨和颜汐蔓不太喜辣,便守着自己那边的菌汤涮。
火锅这种东西吃得便是个热闹,一家人围在一起边聊边吃,气氛格外温馨。
全家人里饭量最大的便是江绪,悦悦学武,饭量比虞烨都不小,准备的这些肉自然是吃不饱的。
肉菜不够并不是舍不得买,而是票不够,有钱都没地方买。
甚至供销社的肉供应有限,若是没关系,不排队的话都抢不到。
待其他人吃饱以后,江绪才又在锅里煮了挂面。这种时候,江绪就格外想念方便面,煮软了捞起来,裹着麻酱或油碟,吸溜吸溜吃下去,那才叫圆满。
可眼下国内还没有这东西。
日本那边前几年就研究出方便面生产线了,江绪可太知道方便面的受欢迎程度了,无论过多久,市场都不小。
可生产线是外国的东西,要引进来,得花外汇。
外汇这东西,对眼下的华国来说,实在太金贵了,得拿去换最要紧的设备、最稀缺的技术,怎么可能用来买什么“方便面生产线”?
排队等着吧,谁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等面熟的功夫,江绪思绪转了一圈,最后又将其暂且扔到一边去了。
……
新年过去,正式迈入1979年。
江绪上街时已经渐渐察觉出些许不同来,街角多了几个小摊,有人支着木板卖茶叶蛋,有人拎着篮子兜售自家做的豆瓣酱。
偶尔也能看见蹲着兜售农产品的乡下人,虽然还是有戴红袖箍来巡查,但是管得也不那么严了。
即便抓住,也不过是没收东西,训斥几句便放了人。
改革开放的风气,在南方沿海最先松动,像解冻的春水,正悄无声息地蔓延。
除夕过后,江绪便陪着李翠花将后院清理出一小块菜地来,李翠花对收拾菜地已经很熟练,有了种子便就规划好了怎么种,什么时候种。
她和颜汐蔓一人管后院的小菜地,一人管前院的花花草草,分工明确。
二月末的时候,滨城大学春季学期开学,江绪和虞清姝便又去上学了。
不过此时已是大二,有了自行车回家方便,江绪和虞清姝回家的次数便多了起来。
正如江绪所说的那般,年后她便去校领导那里把附属工厂的工作推出去大半。
此前附属工厂办起来之前,校领导并没有太将这附属工厂当回事,只是见学生态度积极有进取心,且江绪的计划分析做得很好,便让她们放手试试。
谁承想江绪给了他们这么大的惊喜。
实际上,这刚办起来的附属工厂对于滨城大学的一把手谢书记而言,实在算不上什么。
学校是国家重点大学,每年拨下来的经费、引进的设备,哪一样不比这个校办小作坊要紧?
他之所以过问几句,也不过是因为登上了晚报,得了几分面子。
可对下面的人来说,就不一样了。
知青大规模返城后,城里的待业人员越来越多。一份工作,哪怕是临时的没编制的,也有上百人来抢。
街道办门口天天排着队,人人手里攥着介绍信。
因此这家能安置几十号人的附属工厂才显得如此金贵。它解决的不只是几个人的饭碗,更是背后几十个家庭的生计。
听了江绪的话后,主任沉吟片刻便点头应了:“也好,你这学业越来越重,也实在很难分出精力来管这摊子事,你的工作我会找人接手的。”
不过即便江绪推掉大部分琐事,但还主持着“为民工农业生产服务”课余小组。
这小组从最初的三四人已经扩展到十人左右了,囊括学校理工系各个专业的学生。
课余小组的研发一直不曾落下。
电热毯销售已经进入淡季,江绪早就想好接下来工厂生产的产品。
这时的农村已经开始悄悄搞副业,大多数会选择养鸡养鸭,鸡蛋鸭蛋能卖,肉能卖,粪还能肥田。
是来钱最快的路子。
但是春秋温差大,夜里温度骤降,刚孵出来的雏鸡雏鸭一夜能冻死一半。传统的解决办法要么费煤,要么危险。
因此这时候就需要育雏毯。
育雏毯在电热毯的基础上改动不大,只需要降低功率,毕竟雏鸡不需要人那么高的温度。
再加上防水处理和防咬便足够了。
课余小组早就按照江绪的想法做出了成品,只需分解生产流程就能开始生产了。
此外,课余小组已经着手研发电热毯升级版:采用调温技术,实现无级精准控温,配合定时开关,比老款省电三成以上。
江绪虽不主事,但工厂的大方向还是江绪把控着。
毕竟学校的领导们擅长做学问,走行政的,但是实在不擅长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