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碗筷的徐凯抬起头，见甄二妮眉开眼笑地推门进来，便问道：“怎么了，谁的电话？”
甄二妮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城里新开的那家服装店，说录取我了，让我后天就去上班！”
“真的？”徐凯直起身子，手里的碗往桌上一搁，“待遇怎么说？一个月能发多少工资？”
国营厂里的工资是透明的，一级工多少钱，二级工多少钱，进厂那天就知道。
可给私人干，这账怎么算，这也没先例可参考。
甄二妮在他对面坐下，压低声音，却掩不住那股子兴奋劲儿：“她说第一个月是试用期，给三十块。转正以后，底薪三十五，再加上提成，卖出去的衣服，每件给五分钱。”
“提成？”徐凯愣了愣，这词儿新鲜。
“就是卖得多挣得多。”甄二妮解释道，“电话里说不清楚，后天上店里详谈，然后签合同。”
说完以后，她又忍不住兴奋得跺跺脚：“以后咱俩人都是可以领工资的人了，就不用过得那么抠搜了。”
家里就丈夫一个人领工资，她们一个月连口肉都舍不得吃。
“行，闺女可以先送到我妈那里，让她帮忙看着点。”
甄二妮点点头，后日一早就去店铺门口等着。
杨玲来看门的时候就看到蹲在店铺门口的甄二妮：“咱们这里九点开门，八点半到就可以。”
甄二妮忙不迭点头：“嗯，我知道了。”
服装店的工作甄二妮适应得很快，而且老板们都是东北人，和在黑省生活了六年的甄二妮有很多共同语言。
……
开业那三天过去后，人流渐渐稳定下来。店里又招了人，江绪和虞清姝便不必日日守在那里。
李翠花有了工作，重新焕发了光彩。
起初她连嘴都张不开，只知道闷头搬货熨衣服，见了客人就往后退。
后来慢慢练出来，也能主动迎上去招呼，磕磕绊绊地给人介绍款式，帮忙试穿。
江绪同样给李翠花开工资。
她开始还不肯要，但江绪跟她掰扯了十多分钟，总算肯答应要工资。
至于分红，就按开始说好的那样，店铺盈利江绪占百分之六十，沈宁占百分之三十，杨玲出资最少，占剩余的百分之十。
不过短短半个月，店铺纯利润就达到三万多块钱。
“师傅！”沈宁急匆匆跑进院子，额头上还挂着汗珠：“这……”
沈宁话音未落，脚步便钉在了院门口。
午后阳光融融地铺满庭院。
江绪一只手提着水瓢，另一只手轻轻拢着虞清姝湿漉漉的长发，水流从瓢里倾泻而下浇着她头发上的泡沫。
落进搪瓷盆，溅起细碎的水花。
虞清姝坐在板凳上弯着腰，长发尽数垂落，乌黑如瀑，被水浸透后愈发浓密柔亮。
有溅出盆里的水珠洇湿了脚边一小片地面。
“进来坐下说。”
听到她声音的江绪抬头瞥了她一眼，又从水桶里盛了一瓢水继续帮虞清姝洗头发。
沈宁走进来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张了张口，一时忘记要说什么。
她只知道她又吃狗粮了。
水声哗哗。
虞清姝挤了挤头发上的水，直起腰来，接过毛巾，将湿漉漉的长发仔细包起来，盘在头顶，露出一段纤细修长的脖颈。
脖颈白得近乎透明，还带着刚洗过后的微润，在日光下泛着莹润的光，她微微侧头看向沈宁：“跑这么急，是出什么事了吗？”
江绪随手将水瓢扔进桶里，总算有闲工夫理她。
沈宁清了清喉咙，刚刚的焦急这么一打岔也冷静下来。
“这几天店里生意越来越淡，二妮姐说这城里多了好些摆地摊卖衣服的，我就骑着车在城里转了一圈，果然有几处摆摊的，也是卖牛仔裤和裙子，但是价格比咱们的低。
我打听了下，咱们牛仔裤卖15，他们卖13，连衣裙也比咱的便宜。”
正在擦拭湿发的虞清姝皱了皱眉。
江绪表情倒是镇定，她还有心情看着虞清姝黏在颈侧的几缕碎发，湿湿的，黑得像墨。
“师傅，咱们怎么办？”
江绪回过头来看着沈宁：“这很正常，咱们店里卖火了，肯定有人眼热。现在还是摆地摊，过些日子，说不定就会有其他服装店开起来抢生意。”
沈宁急道：“那咱们要不要降价？”
江绪摇了摇头：“不行，不能打价格战，打价格战只会两败俱伤。”
江绪前世见过无数打价格战的案例，结果无一不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最后熬过去的是赢家。
可这其中损失的利润可是实打实的。
沈宁听不太懂价格战是什么意思，但是她听懂师傅不太同意降价。
谁知江绪转了话题：“之前让你贴公告找能自带缝纫机的临时工，有多少人报名？”
沈宁不明所以地问道：“差不多能有十二三个了。”
“这样，这两天你不用去店里了，跟我在城里转转，先到个临时厂房。”
沈宁点点头。
虽然她心里有些急，但见师傅气定神闲，似乎早有对策。
还不等两人找到合适的厂房，麻烦就找上门来了。
摆地摊的居然摆到了她们店铺门口，明摆着是要抢生意。
甄二妮最先沉不住气，过去和那几人交涉，没说两句就被人推搡了回来。
更过分的是，那些地摊主干脆守在门口，见有客人往店里走，就上去拦着，把人往自己摊上拽。
江绪闻信过来的时候，杨玲差不点就要拿着棍子和对方打架去了。
“想啥呢，跟他们在店门口打架！”
江绪拍了一下杨玲的头。
被骂的杨玲心虚地低下头。
“这事我来解决，你看好店。”
江绪带着沈宁直奔那几人而去，那几人都是二三十岁的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