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同志，你……”
那男人站在店门口，眼睛却尖得很。但凡有年轻女同志往这边走，目光往店里头瞄的，他便知道这是想进店买衣服的。
他等人家快走到门口了，就往前一迈，伸手拦住对方，把对方往自己的摊子上引。
这次他刚刚伸出手，手腕便被一只手牢牢擒住，骨头像被铁钳夹住似的，动弹不得。
丁大力脸色一变，猛地扭头，就见一张笑得格外友善的脸正对着他。
“哥，还记得我吗？怎么有空来这儿啊？”沈宁抓着他的胳膊，语气亲热得像见了多年不见的老乡。
丁大力铁青着脸瞪她：“你谁啊！”
他用力抽了抽胳膊，脸憋得通红，居然没抽出来。
站在旁边的江绪弯了弯嘴角，没理他，只歉意地对那两位被拦住的女同志笑了笑：“不好意思，碰上熟人了，耽误你们时间。你们是要买衣服吧？今天店里刚进了新款，要不要进去看看？”
两个女同志愣愣地点点头，绕过那俩人，推门进了店。
“你特么的……”丁大力刚骂出口，手腕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疼得他龇牙咧嘴。
旁边的兄弟看见这边的情况立即跑过来。
“哥，这是西岳服装的老板。”
丁大力一听，死死盯盯两人：“原来是老板啊，怎么，只许你们卖衣服，不许别人卖？”
沈宁依旧笑着，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哥，咱们找地方聊聊？你们也不想在大街上打起来吧？”
店铺选址在闹区，人来人往的，真要打起来，不出十分钟派出所的人准到。
丁大力自然明白。
他冷冷盯着面前这两个女人。
能在滨城开起这么大的服装店，肯定有两把刷子。面对他们四个大小伙子，这俩女的竟一点不杵，一个笑得人发毛，一个闲闲站着像看戏。
“好啊。”丁大力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想在哪聊？”
沈宁看向江绪。
江绪慢悠悠开口，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长街巷，敢来吗？”
长街巷偏僻，没什么人。这话就有些挑衅了，明摆着告诉对方，挑个没人的地方，有什么事咱们当面解决。
丁大力火气蹭地涌上来，脸涨得通红：“好啊！就去长街巷！”
“小幺，在这看着衣服，我们一会回来。”
丁大力跟蹲在摊子前最小的小年轻叮嘱了一句，就带着其他两个兄弟跟着江绪往长街巷那边走。
拐过一个胡同口，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两边是斑驳的老墙，巷子深处不见人影。
见旁边没外人了，丁大力站定脚步：“就这吧，也没别人了。”
这事以后会经常遇到，江绪不打算插手，打算让沈宁全权处理这事。
也考察一下沈宁这几年的长进。
沈宁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三根烟扔给对方。
丁大力接过烟看了眼，还是滤嘴烟，好牌子。
见对方这么上道，丁大力态度好了很多，随手将烟夹到耳朵上：“两位，你们这店铺生意做得这么好，想来应该赚了不少钱吧，哥几个沾点光不过分吧。”
沈宁笑道：“我叫沈宁，还不知道这位同志叫什么？”
“丁大力，听口音你这不是本地人吧，外地人能在滨城搞出那么大动静也算是厉害了。”
严格来说，滨城本地人是有些排外的。
“那好，丁同志，我就实话说了，其实服装业市场那么大，我们自然吞不下，也不会拦着别人不让别人卖衣服。但是将摊子摆到我们店铺门口，抢我们的客人是不是就太过分了？”
沈宁说到最后脸色冷凝下来。
丁大力的表情也沉下来：“若是我们非要在这里摆呢？”
“生意嘛，和气生财，你们摆地摊，应该没有经营许可证吧，如果被抓了，这东西被没收不说，还得被罚钱，看样子丁同志几个是小本买卖，不知道能不能承受的住？”
“你威胁我？”
丁大力身后的两个兄弟悄悄拽了拽他的衣摆。
他们四个都没工作，在家也不招人待见。
摆摊的本钱，还是四个人东拼西凑借来的。要是被没收了货，再罚一笔款，他们拿什么还？
丁大力咬着烟，没吭声，他不想在这两个女同志面前落了面子。
他们已经卖完一批货了，这是第二批，这也让他们看到了这里面的暴利，让他舍弃，比割他们的肉还疼。
沈宁也缓了缓语气：“咱们都是为了挣钱不是，谁愿意喊打喊杀，你们摆你们的地摊，我们开我们的店铺，井水不犯河水。
滨城那么大，你大可以去工厂门口去摆摊。”
丁大力沉吟片刻，抬起眼皮看了两人一眼：“行，今天给你们两位一个面子。走！”
说罢，转身就走。
两个兄弟愣了愣，赶紧跟上。
回到摊子前，小幺正蹲在地上数钱，见他们回来，满脸不解：“哥，咱们就这么走了？在这儿摆摊，可比其他地方卖得快多了，今天才半天……”
“废什么话！”丁大力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赶紧收拾，换地方！”
小幺揉着脑袋，不敢再问，手忙脚乱地开始收衣服。
丁大力站在一旁，脸色阴晴不定。
他不是没想过动手。
他们几个男同志对两个女的，怎么算都稳赢。可那个姓沈的，刚才抓他手腕时那力道，他试过了，根本挣不开。
还有那个一直不说话的女同志，站在旁边，眼神从头到尾平静得吓人。
没有一丝惧怕，没有半点紧张，就那么看着他们，像看一场没什么意思的戏。
他心里发毛。
他敢带着兄弟们出来干这种倒买倒卖的活计，就说明他有几分胆色，谁都不是傻子。
对方敢跟着他们往偏僻巷子走，敢那么平静地谈判，摆明了是有底气的。
这底气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不想拿自己的本钱去试。
等江绪和沈宁回到店铺时，门口那块地已经空了，只剩几片被风吹起的纸屑。
“师傅，怎么样？”
等人一走，沈宁就又立即变回平时的语气，眼巴巴地看着江绪。
很明显，是要求夸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