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服装厂的产能有限，还无法承包店铺里所有服装的供应。
限制主要在布料和机器上，广州那边的棉纺织厂最早引进了牛仔布生产线，产出来的料子耐磨又挺括，卖得极好。
可滨城的纺织厂还没跟上，想用牛仔布，就得从广州进货，一来一回，成本就上去了。
远不如直接批发牛仔裤方便。
其次秋季快到了，毛衣也是要紧的。那种带图案的提花毛衣普通缝纫机织不出来，得用专门的横机。
但她们没有，只能暂且放弃。
江绪心里盘算着，服装厂慢慢来，先设计几个经典款服装自己出来，随着服装厂的规模扩大，就能渐渐全面跟上店铺的售卖了。
甚至发展足够大的话，说不定还能往外批发。
不过这都暂且是后话，想发展到那一步，最起码得明年了。
忙碌一暑假，很快到了八月末，她和虞清姝就要开始准备去学校了。
服装厂有颜汐蔓管理，她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江绪放手得很痛快。
趁着开学前，江绪和沈宁骑车去考察滨城附近的乡镇。
回来的时候，正巧撞上一场“车祸”。说车祸也不准确，是一辆黑色小轿车穿过村里的土路时，没刹住，撞死了老乡的一只羊。
羊倒在路边，血流了一地，老乡蹲在旁边，看着羊的尸体，都要哭了。
“这位老乡，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事是我们的错，这只羊多少钱，我们赔偿给你……”
司机弯着腰好声好气得和老乡商量。
他态度有些急，还时不时地抬手腕看表，明显是有急事要做。
不然也不会开那么快，没看到在路边吃草的小羊羔。
老乡蹲在那儿，脸煞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他哪里想得到，出来放个羊，羊就没了。这年头，养一只羊顶得上小半年的收入，够家里嚼用好久。
他嘴笨，以前也没遇到过这种事，而且他对着开小轿车的人也有些发怵。
他知道，能开得起小轿车的人都不是普通人，是‘大人物’，他也不敢和人家讨价还价。
沈宁见江绪支着自行车停在路边看热闹，心里犯起嘀咕。她师傅什么时候也爱凑这种热闹了？
那司机急了，又看了眼表，从兜里掏出几张钞票，往老乡手里塞：“我就带了这么多钱，您看够不够？不够您说话，我真有急事，您先拿着……”
老乡愣愣地低头看着手里的钞票。
二十多呢，这不是一笔小数目了。
那人又道了几句歉，实在是赶时间，就重新启动车子走了，只留下一团尾气。
见那农民正准备抱起小羊羔离开，江绪想了想，蹬着车追了上去。
沈宁一愣，急忙追了上去。
“大爷，等等……”
那人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江绪。
江绪指了指他怀里还在喘气的小羊：“我们刚才看到了，就是想问问您，这只羊卖不卖？”
“你……你想买？”那人愣了愣，打量了江绪两眼。
见她俩骑着自行车，穿着整洁，便知道是条件不错的人。
可他脸上沟壑纵横，满是沧桑，眼神里带着几分质朴，还有几分犹豫。
“可……”他嗫嚅着，没往下说。
江绪明白他在怕什么。
他还停留在过去的观念里：私人买卖，那是投机倒把，抓住了要挨批斗的。虽然这两年政策松动了，可乡下消息慢，他还不敢迈那一步。
江绪指了指他怀里就剩一口气的羊羔，笑了笑：“您看您这羊应该也活不成了，回家应该也是要宰了，说实话，我是想买羊肉……当然，您要是想留着自己吃就算了。”
那人急忙摇头：“咋可能自己留着吃呢，地主老爷也不敢这么吃……”
“既然这样，那不如卖给我们吧。您也不要怕，您看这周边都没什么人，也没人看到，谁又知道您把羊卖给我们了。”
老乡四处望了望，确实，道路两侧都是庄稼地和树，根本看不见啥人。
他动了心。
这羊若是带回家里，他们是万万舍不得自己留着吃的，可又不敢往外卖。
“整只羊，你们都要了？”
江绪点头：“对，您可以整个卖给我们。”
他低头纠结了一会，想着家里还上学的小孙子，最终咬了咬牙：“行，我卖给你，羊肉是八毛钱一斤，不过人家是杀好的，这羊给你们算六毛五一斤，你看行吗？”
他想着这整只卖包括内脏和皮毛，肯定不能比羊肉贵，而且这羊是被车撞死的。
江绪觉得挺合适的，毕竟这时候买肉实在困难，她家里想吃炖肉，还得早早去供销社排队抢。
难得碰上这种机会。
沈宁插了句嘴：“可这羊算多少斤？”
两人都愣了愣。
这事确实不好办，这时候的秤又笨又重，村里确实有称，但如果带回村里称重的话，村里人不就都知道了。
那老乡掂了掂羊，小声试探：“你们看这样行不行，这羊我养了三个月，差不多有四十多斤，给你们算四十斤行不行？”
江绪看了沈宁一眼。
沈宁心领神会，上前半步：“大爷，那我们能掂掂吗？”
“给、给你。”
沈宁接过羊感受了下，朝着江绪点了点头。
江绪笑道：“行，就按大爷你说的，算四十斤。”
“四十斤，六毛五一斤的话，这、这是多少钱？”他有些懵，沟壑的脸上满是茫然。
很明显，他不识字。
这在农村很正常，他能讲价，知道羊的重量，还是因为家里养了两只羊，孙子一年的学费和饭费都指望这点钱，自然记得住。
“是二十六。”
江绪怕他不信，又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给他列了个算式。
不过她列了对方也看不懂，他只觉得这两人也不值得骗他，便点了点头：“那就二十六。”
不待江绪掏钱，沈宁就先一步掏出钱来递了过去。
她住江绪家里，江绪也不肯收她钱，她就只能在家里的吃食上多贴补贴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