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家里今晚要吃肉，李翠花和杨玲关了店门便紧着往回赶，顺路把甄二妮叫上。
甄二妮也在服装店里干了一个月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早混熟了。
甄二妮跟着李翠花身后进院的时候，一眼便瞧见桌上码得整整齐齐的肉串。
羊肉在暮色里泛着润泽的光，一串串摞起来，少说也有百十根，她活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么多羊肉堆在一处。
颜汐蔓见她进来，笑着邀请她一起吃烧烤。
甄二妮愣了愣。
烧烤？这词儿她听都没听过。但满院子的肉香已经飘起来了，她哪好意思留下来吃晚饭。
“不了不了，”她忙摆手，脸上有些发窘：“家里还有孩子等着呢，我得回去给她做饭。”
她这么一说，颜汐蔓便不好再留，便转身进了屋，不多时提着一条羊肉出来。
羊肉足有两三斤重，用草绳系着，往甄二妮手里递：“家里的羊肉多，天气热，也放不住，你拿一条回去，给孩子尝尝。”
“不不不，这我不能要！”甄二妮吓了一跳，连连摆手，脸都红了。
寻常人家拿着票都未必买得到肉，她哪能拿。
颜汐蔓不由分说，把肉往她怀里一塞：“拿着，我们也吃不了，放坏了可惜。”
甄二妮低头看着怀里那条沉甸甸的羊肉，也确实舍不得肉。
家里孩子已经很久没吃过肉了，便咬咬牙道：“这样，这肉当我从您这里买的，我按市场价给你。”
见她死活要给钱，颜汐蔓只好点头：“行，到时候从你工资里扣。”
徐凯回家时看到案板上的肉愣了一愣：“这肉哪里买的？咱俩没肉票了吧？”
“店老板给的，她家弄了很多羊肉，分了一些给我，咱们晚上吃羊肉白菜馅饺子怎么样？”
他们在北大荒那几年，也习惯了那边的饮食。
“那感情好，回家后就再没吃过这一口，我还真馋了。”
甄二妮着手剁肉，她舍不得一顿饭把肉都吃掉，留下一半，多加些白菜。
“你这工作不错，老板人也好。”
在服装店上班，不光能按批发价买衣服，居然还能蹭上肉。
甄二妮也感叹道：“是啊，她们人真很好。”
又和善又大方。
……
家里有囤的木炭，江绪把炭在炉里烧得红彤彤的，便将串好的羊肉摆了上去。
火舌舔着肉串，不一会肉便蜷缩起来，边缘微微焦黄，油星子滋滋往下滴，落在炭上腾起一缕青烟，香味也跟着飘散开来。
江绪撒了一层调好的烧烤料，翻了个面，又撒一遍。
烤熟的羊肉串本就香，再洒上料，香味越发浓郁，顺着晚风飘得老远。
若是住在逼仄拥挤的弄堂里，怕是周边十几家都能闻到。
她们这洋房宽敞些，可隔壁院子也不远，尤其是对方若站在二楼阳台，也能看到她们在院子里的动静。
隔壁季家那个半大小子最先吸着鼻子探出头来：“好香啊——”
不多时季家两口子也站到阳台上，朝着江绪这边探头望了望，看清院子里的阵仗后，愣了一下。
“她们这是干啥呢？弄得这么香？”
“不知道啊。”
季家小子咽了咽口水：“是肉的味道！”
季母扭头看见他那没出息的模样，白了他一眼：“我是短你了吃了，还是短了你喝了，一个肉就把你馋成这样。”
能住在这一片洋房别墅区的，都是家境殷实的，平日里蛋肉都是不缺的。
“那你也没把肉做那么香过啊。”
季明远小声嘀咕了句，见爸妈两人眼睛也直勾勾地盯着隔壁的院子：“我不信你们两个不想吃。”
香味直往鼻子里窜，季母也跟着心痒痒了起来，试探道：“要不咱们过去串串门？”
季长军装模作样地背着手往下走：“我去柜子里提一瓶白酒。”
总不好空着手上门。
季母轻哼了一声，转头吩咐自家儿子：“家里还有些水果，你去挑些带着。”
“好嘞。”
江绪这边还不知道香味已经勾得邻居心痒难耐。
她把烤熟的第一波羊肉串从炉上取下来，码在盘子里，往众人面前一推：“你们先尝尝，我再烤些辣的。”
一人一串，盘子便见了底。
几人早就被这香味馋得等不及了。
悦悦最先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鼓着腮帮子嚼。
羊肉外皮烤得微微焦脆，一咬下去，里面却嫩得很，肉汁混着油脂在齿间迸开。孜然的香和羊肉本身的鲜，一层层在舌尖化开，半点膻味都没有。
“好吃，羊肉这么烤着吃一点膻味都没有。”
“我觉得我能吃个几十串。”
虞清姝低头咬了一小块，嚼了嚼，眼睛微微弯起来。
颜汐蔓捅了捅虞烨的胳膊，朝着江绪那边扬了扬下巴。
虞烨扭头看过去。
就见自家闺女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江绪那边去了，手里举着羊肉串让江绪咬。
虞烨笑眯眯得又咬了一口羊肉串：“她们感情好，你还不开心。”
他觉得日子不能比这更快活了。
两年前，他都不知道自己还能过上这种衣食无忧，女儿在旁的生活。
沈宁痛快地干掉两串羊肉串以后就跑到江绪那里：“师傅，我来帮忙烤吧。”
“等我把这一波烤好，你应该学会了吧。”
说话间，杨玲也凑了过来，也想上手烤。
江绪烤完这一波，撒上烧烤料，又抖了些辣椒面，便将手里的活交给李翠花和杨玲。
“你们接着烤，我去看看羊排。”
她和虞清姝往后院角落走去。
羊排已经在火上滋滋作响，边缘开始微微卷起，油脂滴落，腾起一缕缕青烟，混着蜂蜜的甜香和孜然的辛香，比肉串的味道更浓郁醇厚。
江绪时不时翻个面，拿小刷子再刷一层蜂蜜。
羊排的颜色渐渐变得金黄，油光光的，看得人直咽口水。
江绪用刀切了一小块最先烤熟的表层肉，再用生菜卷起来，递给虞清姝：“尝尝味道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