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清姝详细阐述自己设计表格,收集商情的思路。
她本来想先组织起部分同学搜集信息,初见成效后再向上汇报的,没想到外贸部的人来得那么快。
计划不如变化快。
好在准备足够充足。汪处长问什么,她答什么,条理清晰,逻辑分明,一句磕绊都没有。
从为什么要收集信息,到怎么收集、怎么整理、怎么利用,说得明明白白。
“……有了商情信息,广交会就不仅仅是在会场上交易,会场下也可以成交!”
一时间,办公室安静了下来。
虞清姝说的事情以前从未做过,也打断了他们以往一贯的思路。
接受新鲜事物需要一个过程,但眼下并没有那么多时间让他们纠结。
展秋沫看了虞清姝一眼,开口道:“搜集信息确实繁琐,可不去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我愿意配合这个商情搜集活动。”
她这话说得漂亮,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汪处长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思索片刻,便做了决定。
“既然是你想出来的,”他看向虞清姝,“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做。有什么需求,尽管来找我。”
他说完站起身,拿起桌上那几张虞清姝刚记录的表格,便急匆匆往外走,他事情太多,能抽出这点时间来已经不容易。
走到门口,他回头对办公室里的几人道:“隔壁那间空着,你们先用着。”
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几个人互相看看,目光最后落在虞清姝身上。
“我们先来个会吧。”
隔壁的办公室不大,几张旧桌椅,椅子不够,就挤挤站着。
在场的都是各校的尖子,头脑敏捷,虞清姝把任务说了个大概,众人便明白了。
三言两语,分工便定了下来。
以校为单位分组,每组出一个负责人负责汇总收集的商情信息,最后再总得汇总。
一出办公室,各组就风风火火去忙了。
这任务量并不小,不光要和外商沟通,还要看各大参会工厂的资料,今年的参会产品有什么,过去有没有什么产品现在不生产了,还有没有什么库存卖不出去……
一天下来,人都快累萎靡了。
从早到晚连轴转,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挤不出来。腿酸,嗓子干,脸上的笑都僵了。
金湘润端着杯子灌了口水,润了润冒烟的喉咙,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上面一句话,下面跑断腿。事情都是咱们干,到时候功劳都是人家的,凭什么啊……”
本来只负责接待外商,帮忙翻译翻译谈谈合作就完事了。
现在倒好,还得挨个敲门,赔着笑脸跟人家套近乎,在百货大楼当销售员都不这样。
旁边几人听了,默默看了她一眼,都没搭腔。
这事若是做成,功劳最大的自然是虞清姝,众人都看见昨天汪处长对虞清姝的态度了。
“这话也不能这么说。”有人小声接了一句,“虞清姝和展秋沫她们比咱们累多了。再说,咱们出来是见世面的,能多干点活多学点东西,对以后也有好处。”
“就是。”另一个点点头,“累是累点,可这些外商平时哪有机会接触?人家说什么、问什么、在意什么,多听听,长见识。”
除了金湘润,其他人虽然也觉得累,但都还明事理。
这一代人大都是苦过来的,不过是多说些话跑跑腿而已,难道还能比开渠抢收累?
“哼,一群二愣子,被人当垫脚石还不知道。”
金湘润趴到床上,冷哼了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
整理笔记的几人互相对视一眼,谁也没吭声。
她们都知道金湘润家庭背景好,人又娇纵。这次被选上,也是上面直接指定的名额,压根没经过学校选拔。
私底下,她们对这种走后门的关系户多少有些看不上,自然也不会附和她。
……
滨城灯具厂的梅厂长站在展台后面,她本以为这次秋交会跟往常差不多。
外商们总是先挑挑拣拣,问东问西,然后摇摇头走人。一直要等到最后两天,快结束了,才有人慢悠悠晃过来谈合同。
这是他们惯用的手段。
谁都不想空手而归,尤其是他们这些想赚外汇的厂子。外商们最清楚这点,每年都利用这种心理,把价格压到不能再低。谈也得谈,不谈也得谈。
梅厂长叹了口气。
忽然,展台前涌过来几个人。
金发碧眼的外商,一两个,旁边还跟着一个穿着工装的女同志直奔他们的展位而来。
她认识那衣服,是翻译人员配的工装。
那外商站在她们展台后没看上面的展品,反而看向了那漂亮的翻译同志。
梅厂长没听懂那外商在说什么。
直到那负责翻译的女同志看向她:“梅厂长,罗伯特先生想向你们订购一批彩灯。”
“彩灯?”
梅厂长一愣。
“对,”虞清姝笑了笑:“虽然彩灯不在灯具厂的展品范围,我记得你们之前生产过彩灯,有一批库存。”
站在梅厂长旁边的男同志突然咦了一声。
虞清姝看着他笑道:“看来这位同志还记得我。”
梅厂长扭头看他一眼。
那男同志忙解释道:“这位女同志是滨城大学的学生,之前来过咱们灯具厂,还买走了几条彩灯。”
他记得很清楚。
当时对方是拿着学生证来的。
这年头,只要是大学生,便被人高看几眼。更何况她手里还攥着大学开的介绍信,红戳戳得清清楚楚。
厂里不敢怠慢,是他亲自接待的,还领着人把车间转了一遍。那些彩灯,也是她挑的,付了钱,带走了。
没想到,今儿外商就冲着那些彩灯来了。
一个大学生来厂里也不是什么大事,也就没特意汇报梅厂长。
那男同志没说,当时她还提议让厂里带几条彩灯来参加广交会以防万一,但是他没当回事。
现在想起来,他只觉懊悔。
早知道他就听对方的话了,哪怕是塞到自己包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