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副部长找过来的时候，梅厂长正问小王同志虞清姝暑假来厂里参观的事。
“厂长，都是我的错。当时虞同学和我提过彩灯的事，说可以往礼品装饰那块儿想想销路，还说外国人有圣诞节什么的……我听着觉得有点不着调，咱们报上去参展的产品里也没这一项，就没当回事。”
小王低着头认错。
梅厂长沉默了两秒，没接话。
她知道小王心里怎么想的。
虽然看在虞清姝是大学生手里又有介绍信的份上，当时对她还算客气，可骨子里，恐怕觉得人家小姑娘就多读了几本书，就想来插手灯具厂的生产和销路。
生瓜蛋子，不知天高地厚。
“行了，”梅厂长叹了口气，不想在这大庭广众下责骂他，“以后这种事要及时汇报。回去写份检查交上来。”
小王点了点头，不敢再多说。
白副部长这时才走上前来，目光在那几盏五颜六色的彩灯上扫了一眼，又看向梅厂长，笑着问道：
“梅厂长，听说这彩灯已经签出去两份合同了？什么情况，详细和我说说。”
“白会长，”梅厂长忙把刚刚的事一五一十汇报了，最后还重点提了一句：“主要得谢谢虞清姝同学，那两个外商都是她接待的，也是她把人带到咱们展台来的。”
“虞清姝……”
白副部长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扭头看向跟在身后的方萍：“汪处长在哪儿？”
方萍立即回道：“东边的办公室，商情组就设在那儿。”
“走吧，过去看看。”白副部长抬步往前走，“他前天跟我提的那个商情组，我倒要瞧瞧，搞出什么名堂来了。”
白副部长带着人走到办公室的时候，几人正低头忙着。
汪处长和展秋沫说话的时候眼角一扫，这才注意到站在门口的白会长：“白会长。”
在办公室忙着的学生也都跟着起身。
她们以前都没机会看到副部长这样级别的官员，但听汪处长一开口，也都猜出眼前人是谁了。
商务部副部长，也是此次组委会的会长。
“都坐，”白副部长压了压手，面容亲切，好似一点架子都没有：“和我说说你们的进展。”
虞清姝把整理到一半的表格放到汪处长手边。
她这动作被白副部长尽收眼底。
汪处长自然不会抢学生们的功劳，把表格拿到白副部长面前后，就补充道：“我们人手有限，学生们两天两天都没怎么合眼，总共收集了一千多条商情信息，这是整理出的一部分，需要我们组委会再出人和上面的厂家沟通。”
学生们负责搜集整理信息，再由他们出面和各厂沟通，饭都喂到国营厂嘴里了，能不能拿下订单就看他们自己了。
白部长低头翻看手里的资料。信息密密麻麻，分门别类。
他花了一会儿工夫才看完，抬起头问道：“这些信息，是怎么搜集来的？”
汪处长看向身后两人：“小虞，小展，这事是你们负责的，和白部长简单汇报一下。”
展秋沫却轻轻推了推虞清姝：“商情的主意是你提出来的，你来说吧。”
这时候谁汇报，谁就在白部长面前露脸。展秋沫本可以抢先开口，可她没有。
汪处长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迎接外商的时候，我们负责翻译工作，期间有和外商沟通，后来展同学提出来，我们可以在宾馆门口守着，帮外商和宾馆沟通，或者帮他们订餐，以此换取他们的信息。”
“那些外商愿意配合吗？”
“大部分还是愿意的，但也有部分外商不愿意泄露自己的隐私。”
“这很正常。”白副部长点点头：“既然如此，能拿到那么多信息已经很知足了。”
以往的广交会可都没有这东西。
……
白副部长又提了些问题，虞清姝和展秋沫轮流回答。
整个过程言之有物，也不怯场。
白副部长虽然没多说什么，但谁都看得出来他很高兴。
他走的时候拿走了她们整理出来的信息：“小方，把这些信息分给各省的外贸团去，让他们自己也去跑跑腿，干了那么多年，居然还不如几个学生有想法。”
“是。”
……
晚上吃饭的时候，白副部长端着饭盒坐到孙建明对面，夹了一筷子菜，状似无意地开口：
“这批学生素质不错，有想法，也有能力，尤其是你们滨城大学，有了个好苗子啊。”
孙建明是浙海省外贸团的负责人，滨城大学挑出来的这几个学生都是他点了头的。
孙建明眯了眯眼，筷子顿了一下。
这是打听消息来了啊。
“怎么？副部长想挖人？”
白展被戳穿，也不恼，笑了一声，压低声音道：“你这么警惕干什么？怎么，闲聊会还不行。”
孙建明低头扒了口饭，嘴里还嚼着，含糊道：“这展秋沫就算想过来，她家里人也不一定会同意。”
白副部长点了点头。
他是京城人，这批学生的资料他翻过，对展秋沫的背景有印象。
展秋沫的爷爷是华国的老革命，打过仗，立过功，退下来后还在部委挂了个顾问的名头。
她父亲在部里任职，母亲也是体制内的。这样的家庭，孩子的路早就铺好。
“确实。”白展收回思绪，似笑非笑的盯着孙建明：“老孙啊，别跟我打马虎眼啊，我可没问你展秋沫的事，我说的是虞清姝。”
孙建明眼一瞪：“你想都不要想，这是我们浙海省的人，省委办公厅那里早就看上人家了，已经考虑让她提前毕业了。”
白副部长倒是不怀疑他的话。
这展秋沫是京城大学的眼中宝，那虞清姝在滨城大学也差不多。
学校社团发起人，大学学生会会长，今年又入了党……肯定早就被人盯上了。
但是……这滨城和京城比，终究还是差了一点嘛。
想到这里，白副部长端着饭盒慢悠悠站起身：“这事还是要考虑学生自己的意愿嘛，这小虞是个办实事搞经济的好苗子，来我们商务部更有发展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