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宁将加盟的意思掰开揉碎解释清楚。
她说话时目光落在谢筝身上,苏玉琴也回过闷来,沈宁这主要是想问她大闺女。
也是,谢彤毕业后自会分配到公安系统里,她正年轻,又是大学生,前途似锦。不必折腾这些赚钱。
谢筝表情有些不解:“我这在纺织厂干得好好的……”
沈宁懂她的想法。
国营厂的工作是铁饭碗,虽然和个体户相比赚得少些,但是工作体面,厂里有学校医院食堂,俨然就是一个自给自足的小社会。
生老病死,厂里都管着,什么都不用自己操心。
南方的个体经济已经活跃起来,但承载全国重工业的东北,厂子大,工人多,体制根深蒂固。
观念一时半会儿转不过来。
师傅和她说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也是不理解,而且她觉得谢家不大会加盟她们的服装。
毕竟若是为此丢了工作,那不就得不偿失了。
但师傅当时的表情有些沉重,只是让她去问,也算给她们留条退路。
退路?
沈宁不懂为什么谢家还需要退路,她们一家都是职工,生活水平已经算是顶顶好的了。
但师傅让她跑这一趟,她就来了。
“这不是件小事,阿姨,筝姐你们可以慢慢考虑,等什么时候想好再给我们回信。”沈宁想了想,又补充道:“其实也不必你们自己亲自上,开起来以后可以招几个亲戚朋友帮你们看着,不用自己出面。”
苏玉琴心思一动:“好,我们商量商量再给你回信。”
她看到沈宁带过来的衣服了,布料和款式都是新的,她们纺织厂都已经很久没有引进新机器新技术了。
看到人家的布料,苏玉琴不得不承认她们纺织厂已经落后南方太多了。
沈宁在谢彤的挽留下吃了顿午饭。
待她走后,谢家召开了一场家庭会议。
谢筝抱着孩子边哄着他边发表自己的意见:“小涵还小,离不开人,我怕是没多余的时间开服装店,而且……这要是被别人知道了,被举报的话,我这工作……”
谢筝去年生了一个儿子,平时孩子都是婆婆那边帮着看着的。
苏玉琴看向谢彤:“你怎么想的?”
“江绪是个有本事的人,她提出这个来,肯定是不会亏咱们的,而且我觉得她不会无缘无故地让咱们加盟。”
谢彤顿了顿,又道:“那时候我和她倒腾学习资料就赚了不少,她现在生意肯定做得比那时候大。”
“看来你是倾向于开服装店。”
谢彤双手一摊:“我是实在抽不出身来,不然真的还挺想继续和江绪合伙做生意的。”
但和做生意赚钱相比,她更喜欢做警察破案。
谢筝提醒道:“听沈宁那描述,她们在滨城开的那家服装店还挺大的,这光开店就要不少本金,咱也拿不出了那么多钱吧。”
“咱们也不必开那么大。”
谢彤点点头,附和道:“如果是本金的话,我那还有些存款,可以拿出来用。”
之前和江绪卖资料赚的那几千块钱,她基本都没有动,一直在银行存着呢。
谢筝看看苏玉琴,又看看自家妹妹,听出两人都有些心动了。
苏玉琴想了想,提议道:“不如这样吧,你们表姐返城后一直没工作,让她过来帮忙,”
她又看向谢筝:“还有你小姑子,都是自家人,彤彤拿出些钱来,到时候只拿分红就好,剩下的咱们再一家拿点……”
……
沈宁不知道她们如何商量的,她又在家里住了几天。
她离开一年,村里变化不小,很多人家都翻盖了新房,红砖到顶,敞亮得很。
而且村里也透出信来,准备分田到户,往后各家种各家的,不用再吃大锅饭。
不过沈宁等不到分田那日就动身离开了。
沈永革给她准备了一堆村里的特产,自家晒的干豆角、山菇、还有秋天攒下来的核桃榛子。
谢彤也往她包里塞东西,推都推不掉。沈宁走的时候,又是大包小包,比回来时还多。
她得先坐客车到市里,再从市里的火车站上车,一路往南,回滨城。
“沈宁?”
刚准备坐到她侧对过的一个女同志脚步一顿,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正在闭眼休息的沈宁睁开眼,愣了愣,才认出眼前的人。
“路……媛?”
也不怪沈宁一时间没认出对方。
路媛在村里下乡那几年过得不好,后面所遇非人,日子过得苦兮兮,脸色蜡黄,人瘦得像根麻秆,一阵风都能吹倒。
平日里走在村里,她总是低头缩肩,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可眼前这个人,明亮得让她恍惚。
肤色白了,不是那种病恹恹的白,是透着健康光泽的白,人也圆润了些,穿着一身干净的衣裳,腰背挺直。
尤其是眼睛,变得亮亮的,会直视人会笑,像两口被重新淘洗过的深井,映得出光来。
“是我!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你。”路媛笑着点头,和坐在沈宁旁边的那位同志商量了两句,换了位置,挨着她坐下。
“你这是要去学校?”
路媛点点头:“我想提前回学校,还能多看看书。”
她家里人口多住得满满当当的,她回去这两天都是住客厅,若不是她考上了大学,怕是连客厅都不欢迎她住。
就住了这么两天,她也不想再住下去了,吵吵闹闹的,还不如早点回学校,宿舍里清净,还能多看看书复习功课。
若是可以的话,路媛都不太想回家过年。
“你呢,你这是出差?”
沈宁摇摇头:“我已经不在村里了,现在跟着师傅在滨城做生意,我这也是回家过年。”
“江厂长在滨城也做生意?她好厉害。”
在大河村时,路媛就非常佩服她,若不是江绪她们,她怕是会永远困在那泥潭里。
两人聊了一路,从学校说到滨城的见闻,话匣子一打开便收不住。
直到乘务员提醒到站,路媛才站起来,从行李架上取下自己的包。
“我到站了,给我留个你们的地址吧,以后好联系。”
沈宁从包里掏出笔,刷刷写下联系地址和电话递给她。
“有事随时联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