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铃机械的负责人并没山田那般好说话。
对方的礼仪无可指摘，该鞠躬鞠躬，该道歉道歉，可眼底的轻蔑却遮掩不住。
似乎看准华国苦生产线久矣，一条二手发动机生产线居然狮子大开口和江绪要180万美金。
江绪定定看对方几秒，礼貌得告辞。
走出公司脸色就冷了下来。
其他几人的表情也不好看，但也拿对方无可奈何，只能寄希望于山田那边能有好消息。
江绪不知道那人代表的是丰铃的态度，还是他自己的偏见，但除非能找到其他的负责人，不然丰铃这里就走不通了。
因着这事几人的兴致都不高，谁也没心思出去找吃的。
江绪和莱拉便去酒店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些东西回来，几个三角饭团，几袋方便面。
尹文娴接过那袋方便面，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上面印着看不懂的日文，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图片，看着就诱人。
“这是樱花国的方便面？”
尹文娴迫不及待地找来热水把面泡上，想看看这里的方便面和国内比有什么不同。
时间到了，掀开盒盖，一股浓郁的酱香扑面而来。
汤汁是暖红色的，她尝了一口，汤鲜香，面条筋道爽滑，味道好极了。
三下两下就把一碗面吃光了。
“今晚先好好休息，明天王星留在酒店等大木机械那边的消息，我和尹文娴出去一趟。”
尹文娴吃饭的动作顿了一下：“去哪里？”
“找人。”
江绪要找的是专做二手设备的中介，圈内人称之为‘机床掮客’。
舍不得打出租车，她们就坐的普通列车，车厢里挤满了上班族和学生，窗外的工厂连绵不绝，烟囱冒着白烟。
“是这吗？”
尹文娴看着眼前不起眼的三层小楼，楼梯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中品工业器械株式会社。
“走吧，进去看看。”
江绪率先抬步上楼，楼梯很窄，踩上去吱呀作响。
里面办公室只有二十几平米，堆满了图纸和文件夹。
靠窗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瘦削，穿着皱巴巴的西装，领带松垮垮地挂着，正接着电话：
“……八幡制铁那套冲压线，四百万，不能再高了，拆装费他们自己出？行，明天我带人过去看货。”
旁边的桌子后面还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江绪和尹文娴坐在他们对面。
三十多岁的男人听到尹文娴低声和江绪说的话，眯着眼睛看了她们两眼：“华国人？”
他是用中文说的，虽不标准，但足够听懂。
江绪惊讶得看着他：“你是……”
“我母亲也是华国人，她从小就教我说中文，你们好，你们可以叫我林泰宏，这是我的华国名字。”
江绪站起身来和他握了握手：“你好，我是江绪。”
此时的川野也已经挂断电话看过来。
“华国人？你们是想买什么？”
江绪掏出一张纸递过去。
川野看了两眼，然后抬起头盯着江绪看了几秒：“大木机械的那条发动机生产线，山田是卖给你了吧，135万，我听说了。”
江绪心里一惊。
昨天才谈完的事，今天一个名古屋的掮客就知道了。
旁边的林泰宏解释道：“这行就这么大，有点风吹草动都能得到风声。”
“原来是这样。”
江绪面上不显，但心里却起了风浪。
从川野的话可以得知，最起码可以确定那条生产线十有八九已经决定卖给她了；其次这川野确实有些本事。
“你还是第一个私人来买二手线的华国人，”川野低头看了眼江绪想要的设备清单：“而且野心不小，你买这些回去看来是想自己做整车。”
江绪笑笑，不语。
“江桑，你为何不去直接和大木或者丰铃那边谈？而是冒风险来找我？”
“我听说川野先生手里有很多好东西，而且物美价廉，比我一家一家去找方便多了。”
川野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真实原因彼此心知肚明。
很多厂家宁愿把二手线低价卖给他们这种掮客，也不愿意卖给华国人。
因为厂家不愿意担责任，害怕设备出问题，更怕技术泄密。
一条发动机生产线可以卖，但是相应配套的涂装等工艺却不会卖给她们，怕的就是华国人弄出自己的国产汽车。
而他们这种掮客只看利益，只要能赚钱，无所谓卖给谁。
江绪问他：“不知道川野先生手里，有没有适合我的线？”
川野翻了翻桌上的资料，找到一张纸：“我这里有冲压线，岐阜，一家倒闭的小厂，两台AIDA压力机，四百吨和八百吨，1977年出厂的，保养得像新的一样。”
“多少钱？”
“本来出价60万美金的，看在你和小林算老乡的份上，55万算了。”
“我需要看看货。”
“当然了，我们约个时间。”
……
约好看压力机的时间后，林泰宏下楼送她们。
“林先生，”江绪把自己酒店的位置和国内的联系方式给他：“他乡遇故知，能在这里碰见林先生，就说明我们有缘分，希望我们日后能有更多的合作机会。
当然若是你和令母想回华国的话，我一定好好招待。”
林泰宏将纸条放进兜里，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好，一定。”
这林泰宏虽然在日本生活，但看得出来，他还是心系华国的，不然他母亲也不会从小就教他中文。
那个川野，还不确定是否可信。
拉拢林泰宏，利大于弊。
当然，如果这林泰宏有本事能独立出来做生意，最好不过。
江绪回到酒店时，天已渐暗。走廊里的灯亮着，昏黄的光晕在脚下铺开。
她刚推开房门，莱拉就迎上来，面带喜色：“山田那边来了消息，让我们明天去签合同。”
江绪嘴角微微弯起：“我这边也有好消息。我找到冲压线了，明天和山田签完合同，咱们就去看货。”
莱拉眼睛一亮：“真的？”
江绪点点头。
非专业人士，资料有错误不要深究，今天小江走事业，明天就回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