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川野看到江绪几人熬夜拟的合同草本时，表情格外复杂。
这份合同不仅条款完备，更让他惊讶的是那些“中国式细节”：拆机前做标记、派工人全程参与、到港后复验、质保金制度……
每一条都精准地堵住了二手设备交易中最容易出问题的环节。
“不知道川野先生觉得如何？如果哪里有问题，我们可以商量着修改？”
川野抬起头，目光在江绪和莱拉之间来回打量。
“江桑一点不像初次谈生意的人。”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莱拉身上。
一定是眼前这个米国人。
作为老牌的资本主义国家，米国在合同方面积累了上百年的经验，各种条款早已形成成熟的套路。
有她在背后指点，江绪能写出这样滴水不漏的合同，就不奇怪了。
虽然没办法再耍花招，但川野要求提高前期的定金比例，为这点双方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川野一时间也很难再找到更合适的买家，最后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签完两份合同的江绪心情大好，却不知道樱花国的二手设备市场上留下了有关她的传说。
拆机前做记号，到货后对编号，中间全程盯死，川野和同行人提起此事，便道卖了这么多年设备，第一次遇见华国人这么干的。
甚至后来滨城那边来樱花国引进设备，全都有样学样，一点都不像以前那么好糊弄。
这些都是后话。
此时，捏着两份合同的江绪终于有心情逛逛东京的商场，给家里人挑礼物。
莱拉在米国什么都能买到，对樱花国的东西也没觉得多新奇。她随意逛了逛，给妮娜和悦悦买了巧克力，又给颜凝带了罐当地产的咖啡。
华国的商品太单调了，很多在友谊商店也买不到的东西，这里摆得满满当当。
江绪直奔家电区域。她答应过悦悦和妮娜，要给她们带电视机回去。
商场里人不少，好些是来出差的中方人员，手里都攥着外汇券，在柜台前比划着。王星也在其中，正盯着一台十四寸的彩电，眼睛都不眨一下。
樱花国的饭菜分量小，王星吃不饱，这几天都是靠从国内带来的咸鸭蛋和挂面垫肚子。
他这么节省，就是为了省下钱来，背一台电视机回去。
相对于他，江绪就大手大脚多了，除了电视机，还买了一台冰箱。
逛到生活用品区的时候，江绪站定在卫生巾前。
“华国没有卫生巾吗？”
莱拉看她拿了很多，不由挑了挑眉。
一听江绪说没有，忙跟着拿了几包，她和颜凝回来的时候只带了她们两个月的用量。
莱拉简直无法想象：“那你们经期的时候用什么？”
“卫生带，国内还没有卫生巾的生产线。”
工业设备进口尚且需要排队等外汇，这种卫生用品更需要往后排了。
江绪提着一大包卫生巾往外走：“如果日后还有外汇的话，可以考虑进一条卫生巾生产线。”
“这方面，我可以帮你在米国打听打听。”
“也好，如果有合适的二手设备就先慢慢接触着。”
几人来时带的东西都不多，回去时连行李箱都塞不下了，买东西最多的就是江绪，为此她们取行李的时候耽误了不少时间。
刚刚走出接机口，就看见机械厅的郝处长和钱副厅带着人等在那。
看来是江绪签订合同的消息已经传回国内了。
王星快步上前。
江绪道：“钱厅，郝处，我们不负众望，成功归来了。”
钱副厅看着江绪的眼神满是欣赏，语气都跟着放轻了：“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你和大木签了合同的消息传回厅里后，厅里都震惊了。”
王星就没见过这位不苟言笑的谢副厅长在厅里用这种语气说过话。
当然，要是他，他也这种态度。
买回两套设备，连带着他，胸口都跟着涌起一股豪气来，更何况是当事人。
“你们辛苦了，今天先回去好好歇息，明天再来厅里详细说说过程。”郝处长带着她们往外走：“钱厅把厅里的车都借出来了，一会先送你们回家。”
这待遇也是头一遭了。
不过这也省得江绪发愁怎么把电视机这些东西弄回家了。
送走钱厅和郝处后，江绪才松口气。
“你们这的政府官员对你的态度好像很好。”
莱拉还不懂这生产线对滨城的重要性。
江绪搬着冰箱的箱子往屋里走：“等着吧，最近我是清闲不了了。”
家里只有颜凝带着妮娜在。其他人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院子里安静得很。
院门被推开，莱拉第一个走进去。
颜凝正牵着妮娜站在廊下，见她进来，眉眼弯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莱拉已经大步上前，熟练地捧起她的脸，给了她一个吻。
妮娜明显习以为常，还抱着莱拉的腿跳了跳，也要亲亲。
江绪偏开头，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颜凝在她亲完以后才反应过来院里还有其他人在，急忙推了推莱拉，耳根微微发烫，又故作镇定地看向江绪，清了清嗓子：
“姝姝下午有课，应该一会就回来了。”
“我知道了，小姨。”
江绪觉得颜凝刚刚对她笑得有些意味深长，但很快就又恢复正常了。
不过只是一瞬，便又恢复了正常，江绪眨了眨眼，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颜凝拉着门，看着两人把带回来的东西一一搬进屋。
电冰箱搬进厨房，只要插上电就能用，倒是电视机复杂一些，需要安装天线接收信号。
把铝管比划着锯齐、固定，再用骨架用木条钉，再绑在竹竿上。
江绪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把天线杆竖在二楼的屋顶，调整了好几次角度，总算在屏幕上看到了清晰的画面。
刚下来收拾工具，院门就被推开了。
悦悦背着书包跑进来，一进屋，眼睛就定在客厅那台崭新的电视机上。
“哇——！”
她愣了两秒，随即尖叫着扑过去，围着电视转了好几圈，小手这儿摸摸那儿摸摸，激动得脸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