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绪四月初出发去樱花国。
50天拆卸生产线的任务格外繁重,即便早就定好了如何拆卸,设备又拆卸到什么程度,哪些零部件又要放在一个货运箱里。
但50的工期依旧很紧张,连带着工人,神经都一直是紧绷的。
这次江绪将邱真带上,帮上了她很多忙,至少琐碎的小事都能扔给她。
就比如说带回家的伴手礼,江绪扔给她一个单子,她和尹文娴就一趟趟买回来了。
她们在樱花国从四月待到了五月,刚到的时候,东京街头还随处可见粉白的樱花,风一吹便落下一场薄薄的粉雪。
如今枝头只剩浓绿的叶子,花事早已阑珊。
很多工人都是第一次出国,刚到时处处觉得新鲜,但每天在车间里重复着拆解、编号、打包的工作,枯燥又繁琐。
她们开始想家,尤其是她们都吃不惯这里的食物。
返程的飞机落地时,外套早就穿不住了,五月的滨城,日头已经有些毒了。
但下飞机后看到等待多时的记者,又都默默把工服穿上。
工人们刚下舷梯,就远远看见候机楼外面架着长枪短炮的记者,便又默默把工服翻出来穿好,领子翻正,一个个站得笔直。
有人还偷偷摸了摸头发,又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还都挺注意形象。
江绪看得好笑,这群人明明一脸疲惫,眼底还青着,可往那儿一站,精神气倒是足的。
她估摸着,这群人回家第一件事大概就是翻报纸,看看照片上有没有自己。
说不准还得把报道剪下来弄个相框,往墙上一挂,逢人便说:“看,这是我去日本拆生产线的时候,报纸上登的!”
江绪胡乱想着,自己都觉得好笑。
可等她回到家的时候,却在客厅的墙上看到一个崭新的相框,里面不是别的,正是她出发那天的头版报道。
妈耶,这怎么感觉有点小羞耻。
这是谁的主意啊?
肯定不是姝姝的,姝姝如果要收藏报道的话,肯定是剪裁下来夹到收藏夹里。
就如同她当初收藏姝姝的投稿一样。
见江绪盯着相框看,表情囧囧的,作为枕边人的虞清姝哪里猜不到她的心思,笑道:“那天报纸出来,爸妈她们买了好多份,逢人就送。”
虞清姝也觉得贴在客厅有点太高调了。
但这事好像没有她的发言权,颜汐蔓和李翠花回来就直接商量挂在哪,选什么颜色的相框了。
于是虞清姝默默退出战局,不想扫兴。
尤其是李翠花格外的兴奋,脸上藏不住的笑意,眼角都挤出了褶子。当父母的不就求儿女出息吗?还有什么能比看到孩子上报纸更高兴的事?
行吧,江绪自然也没有发言权,她索性装作看不见,转身拉着虞清姝的手看她。
目不转睛,像是要把这些日子缺的都补回来。
“身体这段时间还好吗?”
“都好,她很乖。”
旁边抱着电子琴爱不释手的悦悦听到姐姐的话,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姐姐的小腹。
前段时间姐姐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憔悴得不行,她都差指着里面的小宝宝让她乖了。
姐姐居然睁着眼睛说瞎话。
可惜悦悦还小,不理解孩子在母亲的眼里什么都是好的,哪怕她还没出生。
江绪也没那么好糊弄,她盯着虞清姝依旧清瘦的脸颊:“但你看着怎么瘦了。”
虞清姝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有吗?我还长了几斤肉呢。”
最近十来天她胃口好了起来,多餐少食,这才慢慢长了些肉。
江绪反应没看出来这几斤肉长在哪里,好在她这次回来,短时间内不会在出差了,有她盯着,总能把她慢慢养起来。
江绪说背回一台洗衣机,就真的背回了一台洗衣机,虞烨也不让江绪帮忙,自己就把洗衣机装好了。
她还给悦悦买了一架电子琴。
颜凝和颜汐蔓从小就是学琴学画长大的,如今颜汐蔓教悦悦画画,钢琴一时半会儿买不到,江绪便先弄了这架电子琴回来。
其实不光悦悦,妮娜,和她们还未出生的孩子日后都需要用到。
吃过晚饭后,家里人都默契地看着久别重逢的小两口回了屋。
不过进屋之前,李翠花悄悄拉着江绪走到厨房,小声提醒她:“你这回来了,没什么要紧事的话,就好好在家陪清姝两天。”
“设备到港前,我能在家待几天的,怎么了,这段时间清姝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就她反应有点大,天天吐,这前些天才好受些,她不想让你担心,但你得知道她辛苦。”
这话做岳母的颜汐蔓肯定不会和江绪说,但她得说。
江绪低下头,其实回来看到虞清姝那一刻,她就觉得她瘦了。
如今听到李翠花这么说,心里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闷闷地疼。
她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哑:“妈,我知道了。”
江绪回到卧室后就抱着虞清姝不说话。
她几乎整个人趴在虞清姝身上,脸埋在她颈窝里,胳膊撑在两侧,虚虚地撑着,不敢将重量压在她身上。
颇有些大鸟依人的感觉。
虞清姝任由她抱,过了一会才偏开头,侧脸蹭过她的发顶:“你想这么撑多久,不累吗?”
江绪闷声嗯了一声,但依旧没动。
虞清姝只好又道:“其实还没显怀,你可以压上来的。”
这下江绪动了。
她从虞清姝身上翻下来身来,改为侧拥着她,手放在她小腹上。
虞清姝指尖穿过她的指缝,捏了捏她的手指:“我已经告诉郭姐她们,我怀孕的事了,我想等过些日子请她们来家里吃个饭。”
“你提前毕业的申请已经通过了吗?”
“嗯,差不多了。”
“好,如果你还有其他的同学想请,一起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