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不惯那边的饭吗？”虞清姝伸手摸了摸江绪的脸，指尖从颧骨轻轻滑到下颌。
江绪瘦的更明显。
脸颊上的肉薄了一层，下颌收紧，线条都锐利了几分。
说起这个，江绪就委屈了，侧过脸蹭了蹭她的掌心，声音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撒娇。
“你不知道，日本那边天天都是米饭面条，顿顿不落。”
按国内的平均水平，能天天吃上精白米饭的，还是少数，本该知足的。
可问题是，那边的配菜实在让人提不起劲。
腌萝卜、酱瓜，偶尔有条烤鱼，也是巴掌大一块，干巴巴的，蔬菜也是少得可怜。
“……有一天的配菜居然是纳豆，我看樱花国有人把生鸡蛋打到纳豆里，拌着米饭吃。”
当时江绪就惊了。
“纳豆？”
虞清姝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食物。
“一种发酵豆品，黏黏糊糊的，臭不拉几的。”
要让江绪说，觉得那味道像是馊了的擦脚抹布的味，但江绪还是不打算和她说了，免得让人恶心。
其实哪里是江绪，其他工人也吃不惯，有人带了咸菜腐乳，就用咸菜拌着米饭吃。
但带来的那点东西头两周也都吃完了。
直到拆卸完生产线，江绪就自掏腰包让邱真跑肯德基买了些汉堡和薯条回来，给大家尝尝味。
70年代肯德基就已经入驻樱花国，80年就连麦当劳都出现在了东京街头。
相对于国内的物价而言，汉堡的价格并不低，众人知道这东西贵，也就一人拿了一个尝尝味。
江绪觉得前世网上说那些外国留学生回国，下飞机就开始点菜一点都不夸张。她一落地滨城，满脑子都是红烧肉、糖醋排骨、酸菜鱼、辣子鸡……恨不得全都吃一遍。
虞清姝听出她语气中的嫌弃了，好笑道：“那你回来有什么想吃的，明天买菜在家里做，或者去饭店吃？”
“我明天没什么事，去厂里看一眼进度就回来，中午饭我来做吧，你有什么想吃的？”江绪又补充道：“我什么都想吃，只要是家里的菜就行。”
虞清姝看她一眼， 她觉得这人绕了这么大一圈，说到底就是想问她吃什么？
“有些想吃辣的。”
她现在口味变得很怪。
前段时间有一阵特别想吃酸的，吃面都往里加醋。悦悦听同学说她家附近有酸枣，放了学就跟着同学跑了好远，给她摘了一兜酸枣回来。
虞清姝当时提着兜，看着又蹿高了几分的悦悦，才发现不知何时，悦悦也长成小大人了。
江绪不知道家里发生的这些事，她开始在脑子里盘算菜谱，和她商量：
“做香辣虾好不好，或者香辣蟹，不，还是做虾吧，螃蟹性寒。”
“好。”
说着说着，江绪突然想起什么，猛地从床上爬起来，趿着拖鞋跑到行李箱前，从里面翻出一个小盒子。
“差点忘了这个。”
虞清姝打开盒子，只见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手工书签，薄薄的塑料片里封着几朵完整的樱花。
花瓣还是淡粉色的，脉络清晰，像刚从枝头落下就被收进这方寸之间，旁边还压着一小片嫩叶，绿得鲜亮。
“4月正好是樱花季，东京的街头巷尾都是樱花，我看到有人在卖这些手工艺品，就买了几个回来。”
即便江绪前世已见过很多美景，但看到此景，依旧觉得震撼。
樱花树枝头的花瓣密密匝匝，风一吹，便簌簌地落下来，铺了满地，只要从树下走过，肩上发间都会沾上花瓣。
她那时只想，若是虞清姝也能看到就好了。
“我还拍了照的。”
虞清姝拿起书签对着灯光看了一会儿。花瓣在光里透出淡淡的粉，像染了霞色：“很好看，照片什么时候洗出来？”
“明天就让邱真送到照相馆去洗。”
江绪收到颜凝她们送的照相机后，就爱给家里人拍照，为了方便，她还想自己学着洗照片。
楼梯下有一间小屋，可以把它改成暗房。
结果江绪还没来得及学，就忙得脚不沾地了，这事就只能往后推了。
江绪似乎有说不完的话，从东京街头那些自动贩卖机，再到工人们第一次摸到进口设备时眼睛发亮的样子。
每一件小事，到了她嘴里都变得有趣起来。
虞清姝听得新奇，偶尔插一句，偶尔笑一声，后来眼皮却越来越沉，那些声音也慢慢变得遥远，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江绪停下来，低头看她。
睡着了的虞清姝，睫毛密密地覆着，嘴唇微微抿着，脸颊被灯光映出柔和的暖色。
其实她觉得很愧疚。
这种时候她该陪在她身边的，孩子是她们两个人的，可虞清姝承担了全部，让她放心出去闯。
但她却不能停下。
国内汽车行业从无到有，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前面还有太长的路要赶。
再过一两年，国外的资本就会发现华国这片广阔的市场。
他们资金充备、技术娴熟、经验老到，像早已磨好了爪子的猛兽，只等门开的那一刻。
她若不能在外资车进入华国之前，先站稳脚跟，占领市场，那等到那些庞然大物涌进来的时候，清江机械连挣扎的余地都不会有。
不是被吞并，就是被碾碎。
严格来说，是国产汽车连挣扎的余地都不会有。
江绪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把手抽出来，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走廊里黑漆漆的，她摸到书房，拧亮台灯，灯光一直亮到了凌晨两点。
……
虞清姝提前把课都修完，就不必再赶着早八的课，家里人知道她贪睡，早晨都不吵她，把饭给她温在锅里，让她睡到自然醒。
虞清姝醒来时，先动了动胳膊，才发觉身边有人。
她已经习惯旁边空荡荡的，一个人睡了一个多月，猛地摸到温热的身躯，还有些恍惚。
江绪早就醒了，胳膊杵在枕头上，托着腮，正盯着她看。
“醒了？饿不饿？”
虞清姝“嗯”了一声，过了好一会才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