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来接媳妇啊？”
门口保安大爷裹着军大衣，缩在岗亭里，探头朝她喊：“要不要进屋里坐着等？外头冷。”
她常常来省委大院门口接虞清姝，就连门口的保安都已经认识她，天气不好的时候还主动邀请她进屋。
“不了，谢谢大爷，我爱人出来了。”
江绪笑着摇摇头，目光还落在院里那条笔直的水泥路上，熟悉的身影正慢慢朝她走过来。
虞清姝裹着咖色的大衣，红色的围巾把脖子围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脸。
她走得很慢，一手扶着腰，一手拎着包。
江绪快走两步接过她手里的包，顺便摸了摸她的手，温温软软，不似往年冬天那般冰凉。
“过完这周就休息了吧？”
虞清姝轻轻嗯了一声，侧坐在后座抱住她的腰。
“那就好。”
江绪松了口气，实在是怀孕后几个月太辛苦了，她每天一坐坐好几个小时写资料。
风声呼呼，路灯昏黄，照得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
路媛还未拿到毕业证书便入职了清江机械。厂子还没建好的时候，她就管着财务这块，从记账、报税到跑银行，一肩挑。
等清江机械走上正轨，她自然也水涨船高，坐上了财务科长的位置。
在中层领导干部里，路媛是年纪最小的，当然也是学历最高的。
她也缺乏经验，好在忙不过来的时候，有兼职的老会计过来帮忙带一带。
后来又通过招聘招了几个有做账经验的人，她带了几个月，总算把财务室工作彻底理顺。
因着她职位高，又是清江机械的元老人员，她也在这次分房名单里。
她分到了一套一居室，一室一厅一卫。
钥匙拿到手的时候，路媛站在那间毛坯房里，水泥地面还泛着灰扑扑的尘，墙上腻子也没刮，水管电线裸露在外，处处透着一股子粗糙。
可她站在这空荡荡的屋子里，却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落下来，沉甸甸的，安稳的，像一颗悬了许久的石子终于找到了落脚的地方。
严格来说，这是她真正意义上拥有的属于自己的第一套房。
她曾经住过大河村知青点的通铺，她只有一卷小小的铺盖，也曾住过家里客厅隔出来的一角……那些地方可安睡，心却是飘的。
眼前即便是水泥地，她睡在这里心却是安稳的。
她……有家了。
路媛忍不住蹲下身子摸了摸粗糙的水泥地面，掌心贴着那层灰，凉丝丝的。
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有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叹了口气，又像是笑了。
过了好久，她才起身去对门找邱真。
是的，她和邱真做邻居。
这栋宿舍楼里一居室的户型并不多，拖家带口的大都分到两居室，而单身的职工也是住到宿舍。
像她这样做到中层领导还未婚的人并不多。
她和邱真商量了下，两人负担小，不用养家，工资也不低，便决定听江绪的建议，装修时一步到位。
在卫生间和地面贴瓷砖，家具一次性打齐。
她们算过账，她和邱真完全负担得起，分期还款一年就差不多能还完。
沈宁知道她们要装修房屋，就把给西岳服装店装修的李大伟介绍给她们。
经过一年多的发展，李大伟的装修队伍也越来越大。
他不光把村里人带出来一起干，还收拢了县里会手艺的零散工，如今手下队伍已经壮大到百来人。
他们手艺娴熟，又是沈宁介绍来的，因此给她们装修很上心。
不过一周，那间灰扑扑的毛坯房便换了副模样。墙白了，地净了，新铺的瓷砖亮得能照见人影，衬得屋子格外宽敞。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满室亮堂堂的，连空气都新鲜了几分。
等到十二月，定制的家具也一件件搬了进去，虽不算多，却摆得规规矩矩，看着就有了家的样子。
路媛挑了个周末准备搬家。
她行李不多，几个包袱，一床被褥，拎着就走了，沈宁陪着她，一趟就都搬来了。
正收拾着，门被敲响了。
“这是江厂送你的乔迁礼。”邱真提着暖水壶和搪瓷盆走进来，往桌上一放：“江厂也送了我一份，你就收下吧。她最近要守着虞姐姐，没空过来。”
距离虞清姝的预产期越来越近，江绪也越来越紧张，除非必要，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
厂里也是有事才来，邱真隔三差五就要去她家里给她送文件。
这礼物都是让她跑腿去买的。
“本来还想请江厂她们来新房吃顿饭呢。”路媛笑了笑，把东西在桌上摆好。
可她也知道，虞老师身子重，不方便走动，也就没再提。想着等她生产完了，再补一份见面礼给孩子。
“没事，晚上去食堂打几个菜回来，咱们一起吃。”
邱真搬到新家，正兴奋地想庆祝。
帮忙收拾东西的沈宁闻言道：“我再去买几个小菜，买几瓶饮料。”
邱真：“再来几瓶啤酒吧，今天超级高兴，想喝酒！”
她都没什么机会喝酒，今天开心，也想喝几杯。
沈宁没什么意见。
进入八零年代后，市场经济越发活跃，街面摆摊卖东西卖小吃的多了起来。
知道清江机械待遇好，有些人还来厂门口摆摊卖小吃。
她常在外面吃饭，也知道哪里味道好，她骑车去买了些小菜，等她提着啤酒回的时候，邱真已经打好了饭菜。
“我从来没想到，有一天我还能有自己的房，我好开心，我妈爸知道厂里给我分了房，高兴地都合不拢嘴，这下以后他们来城里探望我，就有地方住了。”
邱真倒了一杯啤酒一饮而尽。
她是农村人，本来以为退伍后就只能回家种地了，谁知道还能找到工作。
她文化水平不高，为了保住这份工作，闲余时间都在补课学文化。
家里人知道她在城里分了房，腰杆子都直了几分。
要知道这可是大城市里的楼房啊，很多城里人都没有地方住，可她一个农村户口的人在城里有了自己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