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怪邱真高兴，就是路媛心情也格外好，端起杯子跟着干了一大口啤酒。
虽然最初的激动已经慢慢淡化，但坐在属于自己的屋里，感觉还是复杂。
她没怎么喝过酒。
在大河村当知青那会儿，饭都吃不饱，哪来的酒，考上大学后忙着学业，她也没机会沾。
这啤酒还是头一回喝。
入口是凉的，带着点苦，气泡在舌尖炸开，麻酥酥的，她皱了皱眉，咽下去之后嘴里又泛出一股淡淡的麦香，倒也不难喝。
但也不怎么好喝。
沈宁看她那副表情，笑着问：“怎么样？”
路媛又抿了一口，低头看着杯里金黄色的液体，泡沫还在往上冒，细细密密的：“有些苦，但还行。”
沈宁提醒她：“第一次喝都这样，不过虽然啤酒度数不高，但还是悠着点好。”
她在村里当食品厂厂长那两年，为了拉订单找关系，没少喝酒，因此酒量还可以。
“来吧，我们干一杯。”
邱真端起酒杯。
三人碰了杯，一口又是半杯。
几杯酒下肚，邱真的话便多了起来，从分房聊到工作，从工作聊到将来，嗓门都比平时高了半度。
路媛酒意也上了头，脸颊泛起红晕，眼神有些发直，听邱真说话时频频点头，偶尔插上一句，声音软绵绵的。
饭桌上的气氛热络起来，笑声不断，连窗外的寒风都似乎被这热闹挡在了外面。
沈宁买回来的几瓶啤酒都被三人喝了个干净，她只买了六瓶酒，想着吃饭的时候助助兴，哪里想到这两人酒量那么差。
虽然她一人就喝了三瓶啤酒，头也有些犯晕了，但理智还在。
邱真就不行了，走路都走不直了，扶着墙歪歪扭扭的，沈宁只好先把她送回到对门，又折回来收拾桌子。
碗碟摞进水池洗干净，剩菜倒进垃圾桶，桌面擦干净了，沈宁正打算洗了手回去，坐在椅子上发呆的路媛忽然开口。
“天……天很晚了，”她的声音有些飘，舌头不太利索：“你明天再走吧。”
沈宁愣了一下，回头看她。
路媛坐在那儿，眼神发直，瞳孔微微涣散，脸颊红扑扑的，她看起来比邱真好不了多少，只是能坐住而已。
沈宁弯腰凑近盯着她的脸。
还没彻底醉迷糊，但也确实晕乎了。
看来是真的开心，不然也不会喝那么多酒。
“你喝醉了，我扶着你去床上睡觉吧。”
路媛摇摇头，又点点头，自己也搞不清楚，又突然伸手抓住沈宁的衣袖。
“沈、沈宁……”
“嗯。”
路媛仰起头看她，说话还带着几分酒气：“你是不是介意？”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沈宁听懂了，她摇了摇头：“不是。”
她扶着路媛站起来，磕磕绊绊往卧室走，之所以磕磕绊绊，主要是喝醉的人有些不太配合。
“你……你可真笨！”
路媛跌坐到床沿，语气有些娇嗔。
窗外夜色沉沉，屋里安静下来。
沈宁替她脱了鞋，闻言为自己辩解：“我不笨，是有人太胆小。”
“才、才没有呢。”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路媛揪住沈宁的衣领用力，把人拉到自己跟前：“我、我就是害怕……”
沈宁叹了口气，也就是喝醉了，路媛才敢说出这些话。
路媛还在絮絮叨叨地说：“……我那时候……怎么就那么蠢呢，相信那人的花言巧语，要……要不是你们，我一辈子就毁在那里了……”
沈宁的心倏得软下来，顺着她的力道把人安置到床上，还好声安慰她：“不是你的错，只是那时候日子太苦了，你过不下去，才一时被迷惑……”
她又揉了揉路媛的头发：“没事，都已经过去了，你已经离开大河村了，还在滨城站稳脚跟，有了自己的家。”
“自己的家……”路媛喃喃重复了一遍，眼神有些恍惚：“我有了自己的家。”
沈宁点点头，嘴角弯起来：“对，你很努力，也很优秀。”
路媛忽然痴痴笑了起来，眼睛亮亮的，像两汪清泉在月光下泛着光。
笑了一阵，她忽然止住，定定地看着沈宁，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下一秒，她忽然探过身来。
嘴唇轻轻碰了一下沈宁的脸颊，快得像蜻蜓点水，又轻得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触感温软，带着啤酒淡淡的麦香。
沈宁整个人僵住了，过了好一会，才抬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指尖触到一点湿润，还带着余温。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你送我去车站，我记得的……那天很冷很冷，但又很热很热……”
沈宁再次怔住。
她没想到路媛还记得那件事，对她而言，那不过是举手之劳，但对路媛而言，却是人生的转折点。
她抿了抿唇：“只是感激吗？”
路媛反应有些慢，思考了好一会才摇了摇头。
“那你不会明天忘记今晚的话吧？”
这次只有轻微的鼾声回答她。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窄窄的一线，银白如霜。
……
江绪是过了半个月才发现沈宁和路媛的关系变得不一样了的。
她最近注意力都在虞清姝身上，哪里有精力关注她们两个。
而且两人来汇报工作都是分着来的，一直到某天，沈宁来和她商量事情，江绪注意到她耳后有一处不起眼的红痕。
位置很隐蔽，藏在发际线边缘，若不是她侧身翻文件时露出来，根本看不见。
江绪眨了眨眼，探着脖子想再仔细看一眼。
谁知沈宁立即捂住了那个位置，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动作之快，反应之大，简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这明显的不打自招。
“哦～”
江绪语调暧昧起来：“啥时候的事啊？”
她以前还担心沈宁不会床上那些事来着，如今看来不用担心了。
咦……不对。
江绪垂眸看了一眼沈宁的手指，她好像猜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