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先带妈回去，这事我来处理。”
虞烨有些犹豫，站在车旁没动：“要不我们一起去吧？”
江绪摇摇头：“不用，小姨还在家等消息呢，你们回去，她也就不用一直悬着心了。”
颜汐蔓看了一眼庄来娣，叹了口气：“其实也没多大的事……”
“妈，你放心。”江绪打断她的话，语气放轻了些：“我先去看看情况。”
她知道颜汐蔓是爱才之心。
庄来娣这人，有天赋又肯吃苦，唯独命不好，出生在这样一个家庭里。颜汐蔓是担心处理不好，庄来娣回家后日子会更难过。
她那个爹，什么事干不出来？
颜汐蔓看着面无表情的江绪，又将话咽了回去，拍了拍庄来娣的手，这才和虞烨走了。
她也摸清了江绪的性情，她平时看着脾气很好，但只要触到她的底线，她从不会手软。
庄来娣倒是知趣，还反过来安慰颜汐蔓，说她会看着办，不会有事的。
江绪目送颜汐蔓和虞烨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扭头淡淡地看了庄来娣一眼，转身往厂里走。
庄来娣后背一凉，立即低下头跟上，落后她半步，亦步亦趋，大气都不敢出。
江绪虽然不怎么来厂里管事，但厂里人也都知道她是服装厂的股东，厂里的战略决策都是她定的。
庄来娣和江绪接触不多，但就是莫名怕她。
虽然江绪很少和人发脾气，但她除了对亲近的人，好像都不怎么笑，即便笑，笑意也是不达眼底。如今这样冷着脸，更是让人看着害怕了。
江绪刚拐到服装厂门口，正在值班的保安便迎过来，领着她去了保安室。
庄大勇被关在这里。
“江厂。”伍有胜从保安室出来，脸色不大好看。他是安保组长，厂门口出了事，他自然脱不了干系。
“人呢？”江绪问。
“在里面。”伍有胜侧身让开：“没打他，就是扣下了。”
江绪点点头，推门进去。
这时国营厂的保安部门权力很大，有的还配枪。厂里职工出了什么事，打架斗殴偷窃纠纷，都归保安科管，派出所一般不插手。
除非闹出人命，或者牵扯到外面的人，公安才会过问。
西岳服装厂虽是私营，但伍有胜还是暂且将人扣下，具体如何处理，还要等厂领导的指示。
庄大勇被腰带捆了手拴在角落，看到江绪进来还没什么反应，但等她看到跟在江绪身后的庄来娣立即瞪圆了眼。
“呜呜……”
他嘴里塞着抹布，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含混的声音。伍有胜嫌他骂人太难听，进来之前就把嘴给堵上了。
江绪随手搬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右腿翘起，眼皮微微掀起，给了伍有胜一个手势，让他把庄大勇嘴里的抹布拿出来。
“呸呸……”
“你是知道今天厂里发工资吧？才来门口守着的吧。”
庄大勇梗着脖子：“我就是来找我闺女的，你们凭什么把我关在这里？”
江绪轻啧了一声，扭头看伍有胜：“我记得我妈的包里差不多有一百多块钱的现金呢，去报警吧，说这里有人抢劫。”
伍有胜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江绪，确认她不是在开玩笑。
这一百多块钱，真判下来可能要坐好几年牢。
“你胡说！”庄大勇的声音陡然拔高，脸涨成了猪肝色：“我就是来找我闺女的！是那女的自己跑过来掺和的，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们这是栽赃！”
江绪根本不搭理他的狂吠，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慢慢转过头，目光落在庄来娣身上。
“你是当事人，你说他是来抢劫，还是来找人的？”
她语气淡漠，但庄来娣莫名觉得心跳快起来，她低着头，旁人根本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有睫毛在微微颤抖。
她知道江绪这是让她拿一个态度。
她还没说话，庄大勇已经朝她骂起来，眼睛瞪得像是要掉出来，死死盯着她，目光里满是威胁。
“死丫头片子，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想联合外人一起害我，我就是知道你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你敢污蔑你老子我，看我会不会放过你……”
骂声越来越难听，污言秽语像粪水一样往外涌。
庄来娣的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她嘴唇发白，
这边江绪忽然扯了扯嘴角，笑着提醒她：“当然，如果是误会的话，你现在就可以带着你爸爸走了，把医药费赔了就行了。”
庄来娣却知道，如果她选择带着庄大勇走，那她就再也回不来服装厂了。
江绪在逼她二选一。
一边是江绪的漠然的目光，看不出任何情绪；一边是庄大勇越来越难听的污言秽语，像刀子一样往她身上戳。
庄来娣狠狠掐了掐自己的手心，指甲陷进肉里，疼得她浑身一颤。
保安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庄大勇粗重的喘息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庄来娣身上，等着她的回答。
她慢慢抬起头，眼眶红了，却没有哭。
她看着庄大勇，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他是来抢钱的。”
“很好，”江绪再次笑起来：“人证在，去报警吧，到时候该怎么说，你心里清楚。”
她这话虽然是对着庄来娣说的，但目光却扫过伍有胜。
这也是在间接提点他，让他知道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
那目光冷冽幽深，让伍有胜心尖一颤。
他在部队待了五年，见过不少狠角色，可江绪这一眼，还是让他后背一凉。
他当即挺直腰背，应道：“我这就去。”
说罢，转身急匆匆往外走。
看他真的去报警，庄大勇彻底急了。
他拼命想挣扎起来，被捆住的手腕在身后拧来拧去，疼得他龇牙咧嘴。嘴里的话从骂庄来娣变成了骂江绪，又从骂江绪变成了求饶，语无伦次，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
江绪慢慢站起身来，拍了拍腿上并不存在的灰，转身往外走。
“江、江厂长……”
庄来娣追上来，嘴唇翕动。
江绪知道她在怕什么，道：“让厂里给你找间宿舍，以后你就先住厂里，厂里不会让外人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