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产房里终于传出一声婴儿的啼哭,嘹亮清脆,划破了走廊的寂静。
紧接着,产房的门开了一条缝,一个护士探出头来,摘下口罩笑着道:“母女平安,六斤二两。”
1981年1月18日,她们的女儿望舒出生了。
江绪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靠在墙上,腿有些软,差点站不住,只能用手掌撑着冰凉的墙面。
颜汐蔓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虞烨背着手站在那儿,嘴角弯着,可眼眶却也湿了,偷偷别过脸去,用袖口擦了一下。
走廊里静了一瞬,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没多时,产房的门再次打开,护士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走出来,蓝色的包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
那脸小小的,红红的,皮肤皱得像个小老头,眼睛闭着,嘴微微张着,像在做梦。
江绪看着那皱巴巴的一小团,本该伸手接过来,可胳膊伸了伸,又缩了回去,有些不知所措。
颜汐蔓看出她的窘迫,主动上前把孩子接过来托在臂弯里。
悦悦扒拉着她的胳膊往里望了一眼,只觉好丑,这真的是姐姐生出来的孩子?
还好没人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不然肯定给她一个弹指。
“我爱人怎么样?”
护士看了江绪一眼:“你爱人没事,就是力竭了,已经送到病房,你一会儿就能去看。”
……
虞清姝睁开眼便看见的就是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趴在病床边。
墨色的头发有些乱,还翘起几根,她动了动手指,才发现手被人紧紧握着,掌心温热,微微有些汗湿。
她一动,那人便察觉了,猛地抬起头来,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眶,眼尾还带着湿意,像是刚哭过。
“你醒啦?还疼不疼?”
虞清姝没回答,只是抬起手,覆在她脸上,拇指轻轻蹭了蹭她濡湿的眼睫:“你是哭了吗?”
“没有。”
江绪握住虞清姝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蹭了蹭,声音闷闷的。
虞清姝也不追究,收回手,这才有精力打量起病房。
是一间双人病房,两张病床之间拉着淡蓝色的布帘,隔壁床也躺着人,隐约还能听到低低的说话声。
灯光昏黄,照得屋子里暖融融的。
地上铺着水磨石,擦得干干净净,映着灯光,泛着微微的光泽。
她没看到其他人,便问道:“孩子呢?”
“妈抱着呢,一会就抱过来了。”
几个人抱着孩子爱不释手,江绪后来都插不上手。
江绪起身端起暖壶倒了杯温水喂虞清姝。
“这是什么?”虞清姝看了一眼插在杯里的绿色竹管。
“吸管,你吸着喝就行,不用起身。”
虞清姝微微偏头,含住吸管,轻轻一吸,温热的水便顺着管子滑进喉咙。
她喝了几口,便偏开头,江绪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又俯下身问她:“饿不饿?妈送来了香菇鸡肉粥,我拿热水给你温温,喝几口?”
虞清姝偏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她的床靠窗,外面黑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远处隐约透出几点昏黄的灯光,像是夜色里漂浮的萤火。
天已经彻底黑了,她到医院的时候还是傍晚。
但她确实饿了。
虞清姝轻轻点了点头。
江绪忙小心着将她半扶着靠坐在床上,拿枕头垫在她腰后。正如江绪所言,颜汐蔓果然没一会儿就抱着孩子过来了。
她见虞清姝醒来,便把孩子放在她旁边,她还在睡,小脸皱巴巴的,嘴巴一动一动,像是在梦里吃奶。
虞清姝垂眸看着那张小脸,目光柔软得如同春日里晒暖的溪水,潺潺静静地流淌过去。
“那我去热饭了。”
江绪见颜汐蔓在这里,便端着饭盒出去热饭。
等江绪离开,颜汐蔓才在床边坐下,压低声音:“你喂喂她吧。刚刚你没醒,江绪不让她闹你,孩子饿了,这哄了半天才哄睡着。”
虞清姝伸手解开衣襟,将孩子轻轻揽近了些。
小家伙嗅到奶香,本能地张开嘴,含住了,吸了两口,便急急地吞咽起来。
“晚上病房不让留那么多人,我让你小姨带着孩子先回家了,你爸在外面坐着呢。”
虞清姝看了颜汐蔓一眼:“妈,你一会也回去吧,这里晚上也没地睡,明早再来就行了。”
颜汐蔓想了想,确实,留下熬着也没什么用,便道:“那行,一会我就和你爸先回家,明早过来给你送饭。”
江绪热好粥回来时,小家伙已经吃饱喝足,睡得更香了。
小嘴微微张着,嘴角还挂着一丝奶渍,呼吸又轻又匀,虞清姝偏着头看她,手指轻轻搭在她身侧。
江绪则坐在另一侧端着饭盒,舀起一勺粥递到虞清姝嘴边。
虞清姝张嘴接了。
粥熬得稠,米粒都开了花,软软糯糯的,里面香菇切成了细丁,还带着菌类特有的鲜;鸡肉则撕成了丝,嫩得不用咬,舌头一抿就散。
咸味很淡,大约是考虑到她刚生完,特意做得清淡。
她喝了半碗就喝不下了,盯着收拾碗筷的江绪。
“你吃过了吗?”
“吃过了。”
李翠花除了月子餐,也送了她们吃的饭,只不过江绪当时没什么心情,吃了两口就作罢了。
“那你抱过团团了吗?”
闻言,江绪垂眸看着睡得正香的小小一团,低声道:“抱过了。”
过了一会,又补充道:“她好小,也好轻。”
她当时胳膊都僵住了,都不知道该怎么动,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弄疼了她。
颜凝在旁边看得好笑,指导了她半天,她才把软绵绵的小家伙接进怀里。
她好轻,几乎都没有什么重量,却又暖得让人心口发烫。
她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看着她微微翕动的鼻翼,看着她攥成拳头的小手,忽然就觉得鼻子有点酸。
虞清姝想起她刚醒来时,江绪红鼻子的模样,微微弯起了眉眼。
若是庄来娣在这里,看到上一秒在她面前冷酷无情的江绪,转眼就在妻子和女儿面前偷偷红了眼眶,脑子里大概只剩下两个字。
割裂!
超级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