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清姝大抵永远无法与庄来娣感同身受。
好像从她见到江绪的第一面起，她就在被区别对待，即便是那年她一时想左想同江绪离婚，她也没对她发脾气。
更不用说此刻，江绪端着热水过来，拧了毛巾要替她擦拭，低垂的眉眼间满是温柔。
她捏着温热的毛巾，一点点替虞清姝擦，从额头到脸颊，从脖颈到肩窝，再一根根擦过她的手指，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毛巾的热度渗进皮肤，暖洋洋的，连骨头都酥了。
江绪尽量放轻动作。
她忘不掉虞清姝刚从产房推出来时的模样。
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头发被汗水打湿，一缕缕贴在额角和颊边，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就连在村里下乡吃不饱的时候，她都没这么狼狈过。
江绪替她擦拭完，虞清姝已经不知不觉便又睡着了。
……
江绪几乎一夜未睡。
半夜团团拉尿都是她处理的，好在颜汐蔓和李翠花一早来接她的班，让她回去梳洗换身衣服。
照顾孩子，颜汐蔓比她更有经验。
她回去眯了两个小时，又帮忙做好了午饭就准备去医院。
妮娜抱着颜凝的胳膊，央着要去医院看小宝宝。
昨夜孩子抱出来的时候，妮娜已经窝在颜凝怀里睡着了，根本没来得及看到小宝宝，回来听悦悦姐姐说起来，就更好奇了。
颜凝无法，只得一同带着两个小家伙一起去医院。
两个小家伙一进病房就凑到宝宝那里。
“她怎么那么红啊，还皱皱的……”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长得是不是有些像猴？和姐姐一点都不像！”
妮娜咬着手指，也有些嫌弃：“咱们的侄女儿这么丑吗？”
悦悦伸出手指摸了摸宝宝攥紧的小拳头：“没事，就算她不好看，也是咱们的小侄女儿。”
妮娜重重点头：“嗯，我也会好好照顾小侄女的！”
站在身后听到她们对话的江绪：“……”
我谢谢你们昂！
颜汐蔓拍了下悦悦的头：“胡说什么呢，刚生出来的小孩都这样，长长就好了，你小时候也这样。”
悦悦瞪大眼，不可置信：“什么？我小时候也这样？不可能！”
妮娜听到这话也跑到颜凝旁边：“妈妈，妈妈，我小时候也长得像宝宝这么丑吗？”
“对啊。”颜凝压着嘴角的弧度。
悦悦和妮娜对视一眼，顿时觉得天都塌了。
不过很快就又松了口气，那看来宝宝长大不会丑丑的了。
颜汐蔓笑出了声：“团团和姝姝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都是这个颜色的。”
“随清姝好。”
李翠花也点点头。
就算她是江绪的亲妈，也不得不说儿媳妇的皮肤太好，普通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江绪见几人围着孩子转，就去床边陪虞清姝吃饭了。
午饭是炖的鲫鱼豆腐汤，奶白色的汤底，几块嫩豆腐沉在碗底，鲫鱼煎得两面金黄，肉已经炖得散了。
里面没有放盐，虞清姝喝了一口，寡淡得几乎尝不出味道，豆腐滑嫩，也很是淡。
她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但知道这东西的好处，还是尽量吃光了。
江绪则在旁边拿着刀削苹果，又将苹果切成小块喂她。
住在隔壁病床的赵书英是昨天上午送来医院的，千盼万盼总算生了儿子。
丈夫和婆婆抱到儿子后便笑得合不拢嘴。
没办法，谁能想到今年上面突然要计划生育，每家每户都只能生一个孩子。
她怀孕以后，婆婆就盼着这胎一定是儿子。
她抱到儿子后也松了口气，婆婆更是请了假过来，专门来医院伺候她坐月子。
虽然生的时候遭了不少罪，可看着丈夫和婆婆那副高兴的样子，赵书英心里还是满足的。
婆家对她不错，顿顿都有红糖鸡蛋，这样的条件在这时候已经很难得了。
可闻着隔壁飘过来鱼汤的香味，赵书英忽而觉得嘴里的鸡蛋不那么香了。
也不知道这住在隔壁的是什么人家，条件这么好，早晨是红枣桂圆粥，中午就炖鱼汤。
亲妈和婆婆还一起伺候她坐月子，夜里孩子也不用她管，她爱人全都包圆了……赵书英看着抱着孩子舍不得撒手的丈夫，心情忽然复杂。
对方忽然转头对她说：“明天就办出院手续吧。”
顺产一般都在医院住三天，正常差不多就明天出院，赵书英也没意外。
但耳边突然听到帘子那边的女人低低的声音，温柔又耐心，商量着让对方多在医院住两天，然后她再去借辆吉普车来接她出院。
赵书英心情复杂起来，闷着头‘嗯’了一声。
她本可以很知足，如果她不曾见过真的被呵护在手心是什么样子。
……
江绪不知道隔壁的产妇想了那么多。她送走颜汐蔓几人，刚在走廊里站定，正巧碰上提着东西来看望的沈宁和路媛。
病房里留那么多人也没用，她们也都有工作要忙，便商量着轮流来。
夜里江绪陪护，白天李翠花和颜汐蔓轮流过来，颜凝主要在家看孩子帮忙做饭。
冬季没什么新鲜水果，沈宁和路媛就买了些麦乳精和鸡蛋，都是顶实惠的东西。
“年底服装店生意正忙，你和杨玲就多费些心。”江绪接过东西，叮嘱了一句。
沈宁点点头：“我知道。”
她顿了顿，凑到江绪耳边压低声音：“庄大勇那边，也已经被抓进去了。”
她知道昨晚这边乱，一直拖到今早才找到颜汐蔓这边，把派出所把庄大勇抓走的事情告诉她。
作为‘被抢’的人，警察那边肯定会找颜汐蔓了解情况。
颜汐蔓当场就惊了。
江绪昨晚满心满肺都在清姝身上，早就把庄大勇的事抛之脑后了，自然也没心情和颜汐蔓通气。
沈宁自然负责扫尾。
她见颜汐蔓觉得不妥，还解释这样做的原因。
如果不一次把庄大勇摁死，他日后肯定不会饶了庄来娣，颜汐蔓听到这里，又确认这么说不会有什么问题，也就点点头应了，跟着沈宁跑了一趟派出所。